在祁羽的印象里,师父总是喜欢穿着一身白衣,腰间别这一根竹笛,一派仙风道骨,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总是和和气气的,很温柔,就连骂三师兄的时候也是一脸慈祥,根本看不出生气,对她这个没什么资质的弟子也十分尽心。
所以看到那个挽着袖子,穿着一身布衣,正在师父的屋子弹棉花的人时,祁羽以为自己走错屋了。
祁雅的祖上,确实是做弹棉匠的,说起来,他还有一把单弦琴,也是受一位高人指导改良成的。祁羽还见过他弹那种单弦琴,竹制的琴身,一根琴弦,一根摇杆就可以弹奏出美妙的乐曲。
祁羽想起来了,那时师父还说,“弹琴和弹棉花亦有异曲同工之妙。”那时她还不太明白,现在想来,确实如此。
祁羽刚来的时候,他就种了这些棉花,想到小徒弟凡人之躯又初来乍到,不像他那几个脑子不正常的傻徒弟,对于女弟子,当然要给予更多的关爱。
现在入秋天气渐冷,灵田里的棉花也可以采摘了,他做了几床棉被棉衣给小徒弟,刚弹好两床,正好徒弟过来了,顺便让她带回去。
“师父,红荆花我种好了,这花泡水喝很香,特意送一些过来给您尝尝,还有大师兄和二师兄的两份,他们不常在山中,还劳烦师父转交。”祁羽满脸乖巧。
“小羽有心了。”俟清君倍感欣慰,果然还是小棉袄更贴心,相比起来,老三和老四简直就是黑心棉裤。
“对了,要是缺什么东西,尽管可以找你三师兄,他擅长炼器。还有,你四师兄擅长水系术法,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可去找他。”
“还有,”祁雅转身进屋拿了一个小陶瓶出来,“这是凉草的种子,只在北荒外围一带有,不过你师父有本事,弄来不少。凉草的草叶可以配着红荆花一起泡水喝,效果更佳,不过照顾起来,有些麻烦,可以找你小师兄帮忙……”
祁雅乱七八糟交代一堆,又送了不少灵药灵丹,这些都是托江城山那位朋友弄来的。
妙音山种的灵果灵果都是他这么多年培育的新品种,人修喜欢辟谷,不食五谷杂粮,这些瓜啊果的只有那些嘴馋的妖修喜欢,妙音山的灵果都是果中精品,运到江城山去卖给那些妖修。
江城山的城主是他的朋友兼生意伙伴,知道他喜欢种田,时不时的,江城主都会搜罗些稀奇的种子送来,这些灵药也都是拜托他特意寻来的。
俟清君很满意这种填鸭式育徒方法,又简单又省力,效果也好。
最重要的是,他藏了一点点私心,希望事情能像他想的那样发展下去,希望自己没有判断失误。
祁羽离开师父院子的时候,怀里抱着棉衣棉被,兜里揣着一堆瓶瓶罐罐,满载而归。
第6章 广辰洲
“三师兄,我想要一个保温杯。”
“啥是保温杯。”祁角挠挠自己的光头,十分不解。
“就是可以让水保持温度,不会马上变凉的杯子……”祁羽左右比划,担心他听不懂还特意找了纸笔画下来。
祁角摸着下巴皱眉思索,“师妹真乃奇人也,这种杯子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你要这个杯子有何用?”
“当然是泡养生花茶,师父说常喝红荆花泡的水可以帮助我的灵根生长,对修炼有好处。”祁羽一本正经。
修仙养生两不误。
“恩,我想想……”祁角起身进了屋子翻找,祁羽好奇的跟着进去。
三师兄的屋子明显是自己重新装修过的,很大,卧室和厨房单独开辟成了两小间。
最大的一间屋子,墙边的柜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她没见过的东西,光是各种颜色各异的石头和金属材料就堆了半间屋子,还有各种形似武器法宝之类的破铜烂铁,和动物皮毛鸟雀尾羽,种类十分繁多。
“这是你腌的泡菜吗?”祁羽指着左边一排柜子下的土坛子问。
正撅着腚埋在一堆杂物里东翻西找的祁角回过头,“不是,是食石兽的尸体。”
“……”好吧,当我没问。
“缺少一种材料,炎火石,我得出去走一趟。”祁角拍拍手站起身。
“哪里会有?”
“不远,就在广誉城外的避雷谷那边,那附近有一处地火,被地火烤化再次凝结的石头就是炎火石,这种石头随处可见。”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来了几个月还没下过山的祁羽期待的看着他。
“当然,你想去就去,明日辰时,我去叫你。”
“好!对了,这是我种的花,给你泡水喝。”祁羽将准备好的一小袋干花递给他。
“什么玩意儿?我才不吃草。”祁角露出一个‘就这?’的不屑神情。
行罢,看来三师兄是个吃肉的。祁羽也不在意,约定时间挥手告别。
再次来到小师兄的院外时,祁羽已经把师父给她做的棉衣穿上了。
没错,她又来了。
彼时的祁徵还躺在山洞里的冰台上假寐,放出神识偷听二愣子师兄和傻子师妹说话,感觉到傻子师妹来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从洞里起身来到后院的池水边上。
果然,没一会。
“小师兄在家吗?”
“我进来了哈?”
祁徵走出屋子,傻子师妹不算太傻,还知道穿棉衣。
不太傻的祁羽在小师兄院子里的冰桌上看到了她的竹篮,竹篮还放在原处,已经被冰冻住和桌面连成了一体,不过篮子里的红果子不见了。
原来这个师兄是闷/骚型的,典型的口嫌体正直啊。
“小师兄,近来可好?”祁羽笑着跟他打招呼。
在这一片冰天雪地里,小师兄穿得格外单薄,一身宽大的蓝袍,衣襟出露出一点内衫的白边,黑发随意的披散着,身后盛开着永不凋零的寒梅,如画中走来。
真是个美男子,祁羽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猥琐神情。
这傻子在想什么?祁徵皱眉。
“何事?”
“啊,没什么事,就是我种的花,送来给师兄品鉴一下。”
“我不需要。”他下意识的拒绝,不说他早就不食五谷,更别说这种花对他的修炼根本就没有帮助,哪怕是身在种满了灵果的妙音山。
“恩,好吧,那我走了。”祁羽耸了耸肩,将那袋花放在冰桌上的篮子里,转身离去,心想着等下次来的时候肯定就没了。
等着吧,我很快还会再来的。祁羽在心里得意的笑。
不过她这次想错了,冰雪女王这里怎么可能会有热水来泡花茶呢?
第二天一大早,祁羽已经背着背篓在院子里等候多时。
“你这是做什么?”
“哦,我准备的一些果子,以前在广誉城的时候了了法师和小缘起对我多有照顾,趁这次下山我准备去道个谢。”
“呵,那个老秃驴。”祁角不屑的哼了一声,暗想回来还得给师妹弄个储物镯什么的。
“三师兄跟了了师傅有什么过节吗?”在祁羽的印象里,了了师傅留着一大把白胡子,总是一幅看破红尘,洞悉一切的高僧模样,实在想不到这两人之间会有什么仇。
“过节?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我当初还是个钟的时候,了了还是个扫钟楼的小破和尚,要不是因为第一眼见到的人是他,我现在至于是这幅样子吗?”
祁羽点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看不出来,了了法师已经几百岁的高龄了。”
“是啊,还没坐化。”
祁羽:你这话我没法接。
妙音山离广誉城不远,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吹着牛,走了个把时辰也不觉累。
祁羽从师父那里得到了她的身份证,与普通人不同,这块代表着她修士身份的小玉佩是圆的,颜色也更加通透,正反面刻着妙音二字。
有了这块玉牌,进城的时候,不会受到盘问,通过门口的法阵时会跟城门口高挂的玉虚镜产生呼应。如果有做了坏事被通缉或者是罪大恶极之人,玉虚镜会发出警报,会被守城的当场擒住。
祁羽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城,那时候她已经饿了好几天了,虽然没有做什么坏事,可是因为没有身份证,只能天天蹲在门口求情,最后还是一个年轻的修士实在看不下次才放她进城的。
以前在城里看到修士们都是把玉牌挂在腰间,祁羽也学着挂在腰带上,一路过来巡街的修士看到他们都会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祁羽顿时觉得扬眉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