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流柯眉头一皱。
他没料到霍云这么不要脸面,把儿子的东西转给外人还不算完,还要给自己塑造体贴识大体的人设。
这个男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毫无魅力,让人难以想象当初霍襟风的母亲为什么会嫁给他,随着岁月流逝,连那张脸面都随之黯淡。
赵流柯:“您这样未免对不起霍夫人。”
霍云把视线转向杨小颖,以为她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赵流柯说:“不,不是她。”
霍云一听他否认就知道他说的是谁了,问话一停,还是反驳道:“流柯,你不懂,我知道你和小风感情好,但是我们霍家的家事你何必多掺和?小风需要人照顾,再受了什么刺激……”
霍襟风嗤笑一声。
霍襟风对霍云最后一点零星的期待随着这句话一起死了。
他觉得无趣,心底木然,问:“怎么,流柯碍着你的眼了?既然是我的爱人,就像杨阿姨一样能站在这说话。”
“还是我碍你的眼?残废在你眼里没有用了,对吗?我让你很丢人吧,爸?是不是别人问起来,第一句都是:'你家那个残废儿子怎么样了'?”
霍云被这一句否认刺得脸色发青,剧烈喘了两口气,压着怒气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什么意思?你是说爸爸歧视你吗?!”
杨小颖这时候才跟上一句:“就是啊,襟风,话别说得这么绝,你爸多关心你……”
霍襟风冷笑,原话奉还道:“杨阿姨,你不懂,我知道你和我爸感情好,但是我们霍家的家事你何必多掺和?”
杨小颖彻底闭嘴。
霍襟花上来帮衬,笑得温婉:“爸,襟风没什么别的意思。再说了,杨阿姨,你又不懂我爸和妈之间的问题,就别添乱。”
这个不懂砸进杨小颖心口,让她一窒,没再接话。
“怎么了?”霍襟花甜甜道,“杨阿姨,您也别嫌我说话难听,之前懒得搭理你是因为我爸觉得我们欠你,现在你手长想要我们的东西,你敢伸我就敢剁。”
这话说的露骨极了,甚至不像是在世家里生长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果然霍云也瞪大眼睛,训道:“襟花你怎么跟你阿姨说话呢?大人的事你插什么嘴?!”
“你都说了是阿姨啊。”霍襟花一耸肩。
霍云又停住了,他难以适应眼前的局面,平时面对他乖巧的两个孩子,现在锋芒毕露,一副面临大敌的样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月月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霍襟风问:“都说完了吧?”
霍云对上他锋利的眼神,像是被刺了一下,退后两步,被杨小颖掐着腰拧回来,嘶嘶抽气。
霍襟风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两个小丑。
“那好。”霍襟风淡淡地看着他。
他原本很生气,这会儿所有情绪都消失不见,跟这两个人再多说一个字都让他觉得恶心。
霍云眼里的残废略微低头,撑着扶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赵流柯把一直打开的电话递过去。
杨小颖的包掉到了地上。
霍云的下巴险些卡壳:“你怎么、你怎么……”
你的腿怎么好了?!
早知道你的腿好了,那他还何必……何必受杨小颖的蛊惑把公司给了一个外人?!
他又惊又怒,看杨小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白眼狼。
“说完了我们就来清算一下,至于我的腿,好得很快,托杨阿姨的福。”身体健全的人在主位坐下,神态睥睨,接过赵流柯的手机,对手机那头的人说,“金小姐,你进来吧。”
一个女人打开门,一身利落的西装,精神干练。
她很快由远及近,站在了赵流柯的面前,看到他,笑了一下说:“霍先生,赵先生,不好意思,来晚了。”
赵流柯点头:“金瑶小姐。”
这是徐光润的助理,却又不是。
与此同时,一道机械女声在他脑海里响起来。
赵流柯听到那个女声说。
“感谢使用,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眼前的金瑶,是系统。
赵流柯接收到她带着笑意的视线,又对上霍襟风的目光,知道此事已成定局。
系统给出的条件有些棘手,但也不是不能答应,他用这个条件换出了光宇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
金瑶和他们打了声招呼,接着站在霍襟风的后面,公事公办地说。
“我是霍襟风先生的股票代理人,专门负责光宇公司相关事务。”
“经查明,至目前一月二十三日,我和我的团队代霍襟风先生总共持股百分之二十八,霍襟花小姐持股百分之十一,散股已购数量百分之三点八。同时,昨日晚上我们与楚臻先生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得到了楚氏所持的百分之十,累计共百分之五十二点八。”
“待股票整合完毕,你方即无法质询我方决定,我方对光宇公司拥有绝对裁决权。”
金瑶没什么温度的眼神直逼面色刷白的杨浩杰,不,现在该叫霍睦东了。
她接着说:“霍云先生,霍睦东先生,杨小颖小姐,您方可有什么疑问?”
从她出现开始,杨小颖就在发抖,她抖如筛糠,冷汗直流,像是见鬼;
霍睦东却完全相反,他目光灼灼,像是找到了什么珍视的东西。
霍睦东问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夭夭,这么些天你去哪了,怎么、怎么都不告诉我?”
他语调正常,脖颈却青筋暴起,乱发都跟着有些抖,面色涌起不正常的潮红,像抽了大/麻的朋克青年。
此时步伐不稳地走过来,想要触碰金瑶的脸。
金瑶后撤一步躲开他的手指,和他对视,冷酷而残忍地说。
“不,她死得彻彻底底,被你妈妈从大桥上推了下去。我是她的双胞胎姐姐,金瑶,您认错了人。”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堆热缩片、钥匙扣,呼啦啦一大堆。
“这是夭夭的遗物。”
那一串钥匙上面有个小东西,是个水平仪,现在坏了,里面混杂着昏黄的浑水。
那是霍睦东告白之后送给她的水平仪,很小一个,十分精细,考验工艺。
金夭是土建学院的,总要用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们确定关系之后那周,他去附近做这个东西的厂里找了个地方,跟着人学了十来天,才自己做好一个足够漂亮、而且工艺达标的水平仪。
对于霍睦东这个艺术生来说,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杨小颖听到这,脸色竟然好了些,还有心情抚慰地拍拍胸口,尖利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推她下去的?!不要血口喷人!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就开始嚼舌根!”
“小风,阿姨念旧情没有逼你,你也没必要用这种招数来胁迫阿姨吧?!这公司股权我们可看得清清楚楚,你哪来的那么多!”
霍睦东本来没理她,只是攥住那团钥匙扣,从一个毛绒球里面抽出了个什么东西。
这东西扎的很深,把毛绒球几乎刺穿了,也因为埋的深,上面细长细长的,闪着亮色,没有被洗涤的时候冲掉。
很熟悉的颜色,和杨小颖的甲油不说十分相像,也是一模一样了。
金瑶不赞同地摇头,说:“杨小颖,你有时间在这里争辩,怎么不问问,你儿子为什么问你那话?”
杨小颖顿了顿,神色还算悠然,问:“小东,怎么,你认识死了的这个什么……金夭?”
霍睦东拳头紧了又紧,低低地问:“你推她下去的?”
他和妈妈关系亲近,因为之前的父亲家暴,导致他潜意识里偏向这个女人。
他的妈妈很强势,如果她不强势,也不会有他们现在优渥的生活。
这次来霍家也是她的主意,霍睦东没有反抗,她总不会害自己。
所以金夭的失联他没联想到她。
金夭一向善于藏匿,有一次吵架,她自己说要冷静,飞去圣托里尼住了一个月才回来,期间谁都没联系上她。
所以霍睦东没想到她已经死了,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自己和她联系的最后一次是她说他们分手,他一直以为是对方赌气,没想到、没想到金夭她……
他整个牙床都在发抖,难以置信地扭头。他被难以形容的冰寒笼罩,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母亲是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出来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