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二只想养老+番外(37)
“没事儿,我抵抗力好着呢,当初在梁国淋了一夜雨都烧成那样了没过几天不还是活蹦乱跳了。”冯思思大言不惭。
豆蔻气的直噘嘴,又不知该拿她怎办才好。一开始是无言以对,后来就默默发起呆来。
冯思思咬着热气腾腾的蟹黄小笼包,腾出一只手在豆蔻眼前晃了晃:“怎么了你?还发上呆了,极少见你这样的。”
“殿下……”豆蔻欲言又止,“罢了,还是等您用完早膳再说吧。”
冯思思哭笑不得,才想追问到底,耳边便响起了钟声。
沉重悠长,足足响了二十七下。
她放下筷子,望着外面神情诧异:“二十七下,国丧之音?”
不会吧,冯恪之突然就没了?
在她头脑发懵之时,豆蔻握住了她的手,眸中闪着泪光:“殿下,皇后娘娘殇了。”
殇,意指早亡。
冯思思才想起来自己是有一位存在感极低的皇后嫂嫂,低到什么程度呢?她穿书这么久了压根就没见她露过脸。
书中对这位皇后更是一笔带过,只说了体弱且不得宠,其余再无描述。
她是没想到,头回听到关于她的消息,竟是关于她离世的。
“奴婢虽未受过皇后娘娘恩惠,但突然得知她没有了,心里还是怪难受。”豆蔻郁郁道。
冯思思摸了摸小丫头的后脑勺以作安慰。
她的心里也堵的慌。
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会堵吧。
她蓦地想起来太子冯恒,听人说他今年不过十岁,丧母之痛是否已让他难以承受?
冯思思开始担心起那个孩子来。
皇城外,百官在大雪中着一身素白成群结伴陆续进宫,路上悄悄讨论等会儿哀册文该如何下笔。
皇城内,眼下乌青的天子摸着塌上之人一如生前的容颜,半晌后嗤笑一声道:“好歹毒的心肠,居然在朕过生辰的第二日撒手人寰。”
“你是想让朕从此欢愉过后便是郁结吗?朕偏不。”
说完,他扭头道:“来人!”
太监推门进来,脚步轻如羽毛。
“朕要把昨晚那个……那个给朕跳舞的舞姬册封为美人,你现在立刻就去宣旨。”他说。
太监“扑通”一声跪下,无力低呼道:“陛下啊!”
“据说人死之后灵魂不会立刻脱离躯体,说明她现在还是能看着朕的。”他眉头拧起,声音如雷,“还不快去!”
太监遵命退下。
“你瞧。”他看向她,“无论是你的存在,还是你的离开,都不能改变朕分毫。”
……
凤藻宫外殿,烛火满堂,烟丝缭绕。
此刻殿门敞开,冯思思身后是鹅毛大雪,身前是金身佛陀。
她一身素色跪在蒲团上,旁边是太子冯恒。
她在陪他等皇帝出来。
结果皇帝没等出来,等来了太监跑去教坊宣旨册封一舞姬为美人的消息。
要不是太子已经大了,她都想捂住他的耳朵故意让他听不到这些破事。
人家亲妈刚死就急不可耐的给他添小妈,冯恪之这干的是人干的事儿?
她本以为太子会失控,会哭闹,可这个孩子自她见到他起就安安静静的。哪怕在他知道他亲爹给后宫添人时也只是看着佛像顿顿的眨了眨眼,一个字都没有说。
如此一天下来,整个宫里都议论纷纷。
“太子莫非是个傻的吧?自己母亲死了,怎么连滴眼泪都没有?”
“谁知道呢,他不仅没有眼泪,表情也总是呆呆的,话更是说不了一句。大概心智真是有些问题吧,过去不也总是迟迟顿顿的吗。”
这种话冯思思随便找个墙根蹲着都能收到一箩筐。
可等教训完嚼舌根的宫人们,她自己也不禁郁闷。
这冯恒,确实和正常小孩有些区别。
夜晚,她本想派人送太子回东宫,那孩子却在烛火中抬起脸,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对她道:“姑姑,我害怕。”
听冯恒这样说,冯思思反倒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还好,起码还知道害怕。这才是小孩该有的反应。
“那你要不要和姑姑一块去栖霞宫?”她轻声问他。
太子点头,算是愿意。
栖霞宫人多,尤其男人多。除了何忆安和乌白这俩,其余这公子那少爷的也没断过。
本来阳气足算是好事,但阳气一旦太足了,房间就容易不够用。
总不能让她小侄子去跟他不认识的人挤一张床吧?
最后她思来想去,决定临时在主殿多添一张床,中间用屏风隔开。横竖他一个还没她胸口高的孩子,男女大防不至于防的太离谱。
何况还有豆蔻和她同床睡。
“姑姑,我想我母后了。”
寂静中,太子突然道。
这孩子的反射弧属实太长了,冯思思在心中无奈。
“皇后娘娘会去西方极乐世界的。”她回忆着凤藻宫的佛像道,“难受哭出来就好了,男子汉流眼泪并不丢人。”
太子“嗯”了一声,没有言语。
冯思思迟迟没有等到抽泣声,打了个哈欠便沉沉睡去。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苍白孤寂。
冯恒睁着眼睛,仿佛能隔着门看见外面。
雪已经停了,有关于冬日的一切都已被埋下,待雪融化那天,春天也就来了。
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一切也都回不去。
周遭万物皆静,唯有女子均匀的呼吸声在提醒这个年幼的孩子他还在人间。
冯恒的眼角开始滑出一滴泪出来,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觉得世上没有佛,没有六道轮回,也没有极乐世界。”孩子喃喃道。
所以人死了,就是死了。
另一边,夜深之后的凤藻宫并不安宁。
冯恪之将所有给皇后守灵的人都赶了出去,自己趴在案上执笔一桩桩一件件算计陈年往事。
“朕杀你父母,屠你满门,让你赵氏一族几近灭绝。”
他说着,看向塌上之人,接着提笔又写:“对了,朕当年还因为你杖责一个采女给过你一巴掌。”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通通记上一遍,他将一沓纸往火盆里一丢:“曾闻怨气重的人死后会化作厉鬼不能投胎,除非大仇得报。”
“想报仇了,记得回来找朕。”
一连几日,待到皇后的葬礼结束后,冯思思才又想起来之前冯恪之干的那桩荒唐事。
她派人去将御前太监请到栖霞宫,开口便直奔主题:“陛下之前册封为美人的那名舞姬,可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他不顾发妻尸骨未寒便执意纳入后宫。”
“倒也无他,只甚是貌美。”太监堆笑,“当然了,白美人若要与公主相比,还是差了远的。”
冯思思又气又想笑,刚想数落对方过于油嘴滑舌,脑回路一转便将重点偏移。
“那姑娘姓白?”她不自觉蹙眉。
“姓白,入宫尚且不久,福分倒是大的很。”太监感慨。
“大个什么,陛下为她来这样一出,不知要招后宫多少人恨,前朝多少人非议呢。”冯思思道。
太监只笑,不言语。
让人退下后,她坐在椅子上直发愣,口中喃喃自语:“不会吧?我为什么会想起来白明霜?她现在应该在秦尚给她打造的金屋子里才对啊。”
随后果断摇了摇头:“想多了肯定想多了。”
心静下来没多久,豆蔻就端着一堆书本进来,呈给冯思思道:“这是太子殿下今日晌午的功课,都等着您批改呢。”
冯思思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也怪她之前母爱泛滥,觉得其他皇子的功课都有母亲过问,只太子没有,怪可怜的。于是拍着太子的小肩膀说以后你的功课都由姑姑来看!
形象那叫一个光辉伟大。
“干啥啥不行搬石头砸自己脚第一名……”她抱怨着翻了两页,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瞬间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哎呀,我哪看得进去这些。”她刚想叹气,突然灵光一闪两眼放光,抱着一堆本子就直奔偏殿。
害,这不是觉得小何正经事都忙完了闲也是闲着吗。
得知她来意后,何忆安接下本子俯身行礼:“能为太子殿下尽心,是忆安的福分。”
语气让人如浴春风。
冯思思阴郁许久的心情突然就拨开云雾见青天似的,温温柔柔道:“你不要再把自己摆的那么低了,堂堂状元之才,屈在我这栖霞宫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