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此时,村长夫妻俩是彻底信了许玉的医术,去卫生所开的药还有,他们便让许玉赶紧给自己也用上。
他们的情况没有李谷兰的严重,暂时不需要输液,许玉只是给他们打了针。
“对了,许玉知青,你之前说,这种什么病,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来着?”村长问道。
既然许玉真的能救人,那就足以证明,她对这种病是很了解的,说的话也是可信的。
许玉知道他们知识水平有限,便浅显易懂道:“这种斑疹伤寒,是因为环境不卫生,导致身上生了虱子、螨虫等引起的一种急性传染病,如果这种恶疾留在了衣服被子上,再被别人拿去使用,就会传染其他人。”
针对目前村子里的情况,许玉得立刻给村民先做检查,避免更大范围的传染,没被传染的,也得做好预防措施,彻底清搞卫生,勤晒衣服被褥,有条件的话,最好在身上涂上防虫剂。
许玉交代的详细,这种恶疾也不容小觑,村长连声应下了,道:“那我现在就去安排村民依序检查。”
话落,又给刘红使了个眼色。
夫妻两人生活了多年,且彼此脾性相投,刘红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把没塞到李谷兰嘴里去的番薯递给了许玉,热切道:“许玉知青,你中午还没吃饭吧?为了兰兰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你快先吃些东西,等我晚上得空了,我就包饺子,到时候请你来吃啊!”
许玉是很饿,也许是饿到了极致了,她现在看到吃的,竟是有种恶心反胃的感觉,当下便强忍着不适,淡道:“不用客气。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村长,我看你这药还剩许多,可以从你这里买几支药吗?我给你钱。”
说着,她就要去翻自己,实则空空如也的衣兜。
村长见状,立刻道:“不用,你不舒服,就赶紧治病,你需要啥,就拿啥好了。”
许玉便拿过那瓶刚才被她拆了的维生素,以及两支注射液。
拿的并不多,与她救了李谷兰的命而应该得到的诊治费用相比,更是微不足道的。方才刘红之所以开始对她热情,就是不想付治疗费,许玉又怎会看不出他们的心思,便顺势抵了这些药去,因而,村长说不要钱,许玉客气了几句后,自然而然地就把药塞了兜。
两人一同向外走去,院中,许玉一眼就看到了挂在角落歪脖子枣树上的那床浅蓝色毯子。
半新的毯子上面点缀着落落星空,珊瑚绒的面料,只是看着,便觉得秀发般柔软,难怪,李谷兰之前会借机抢走了。
眼下,村长一家虽怀疑这毯子就是害人得恶疾的元凶,却也没舍得真将其扔掉,而是放在了角落里。
只是,郗辰喜欢蓝色,前世里,他的粉丝无人不知。再者,这原本就是他的东西,别人又怎能玷污,私自占有?
想着,许玉便直接上前,拿下毯子,折叠好,抱在了怀中。
村长愕然:“许玉知青,你这是……”
许玉一本正经脸:“我想,之前兰兰姐可能也不清楚,只是听信谣言,住在牛棚里的都是资本主义的毒瘤啊等等,这才拿走了这毯子。只是,别人愚昧,而村长你在村民,在我们知青们的眼中,那可是耳聪目明,公正无私的。郗辰母子之所以住到牛棚去,那根本就不是因为别人的故意打压欺辱,也不是因为村长你办事不利,没有从中协调好知青们之间的团结互助,是不是?”
听到“办事不利”,村长眉心一跳,下意识地顺着许玉这话道:“那肯定不是!”
许玉扬眉:“是啊,绝对不是,只是因为,郗辰孝顺,为了能更好的照顾到他妈妈,这才舍身住在了牛棚里,这等孝心,可是极为符合上头一直宣扬的‘兴孝富国’的口号的啊!”
但见村长表情微顿,眸中若有所思,思绪已经在被许玉带着走了,她便再接再厉,接着道:“现在病因已经查出了,的确不是郗辰母子所为,他们也一直在积极响应上头的号召,所以,‘坏分子’这称呼,可不就是无中生有了么。今后若有再有人对他们提起,那就是□□的污蔑造谣,别说我们连枝同气的知青大院不会答应,就是村长你也不能容忍有人会在你的管辖之下生事吧?!”
村长无意中脊背微挺,那可不?
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深深蹙眉,正欲辩解一二,许玉却已经猜透了他心中所思,微微抬手,压下了他的话,兀自道:“村长,兰兰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这种恶疾的起因,其实就是一种之前从未注意到的生活方式所引起的,可能是因为兰兰姐太勤快,去劳作时被什么虫子给咬了啊之类的才导致的,这么说来,兰兰姐可是因公而伤呢。再者,不仅是我们村,其它村未必就没有这种情况,而这种传染病,传播快、波及范围广、危害大,很有必要立刻汇报上去,以避免更大的损伤。而这种及时止损,对社会有功的任务,可是非村长你而不能胜任的!”
直接给了村长台阶下,把过都说成了功,他自是也没必要为了推责,而继续盯着郗辰母子不放了。
再者,许玉的嘴炮亦有理有据,更是让村长醍醐灌顶!
没有领导会放过在上头面前露面的机会,而且,如果上头重视采纳了的话,那对于村长的好处也是实打实的,许玉这可是在直接给他送名利啊!
村长当下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好似,她已经浑然是一棵招财树了,强忍着微微颤抖的嘴角,道:“许玉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很高啊,值得所有人学习。”
“是村长再教育的好。”许玉笑着回应,深藏功与名,又看了看怀中的毯子:“那我就先去牛棚了?他们的身体情况,也得需要检查不是?”
村长此时正幻想着将此恶疾上报后的功绩呢,闻言,连连颔首道:“去,那你快去。对了,麻烦你顺便向他们解释下,兰兰是从没见过这种毯子,一时好奇才拿回来想好好看看的,也没别的意思,让他们别多想,也莫怪。”
嗯哼。
许玉不置可否。
如果能因此去掉了扣在郗辰母子头上的“帽子”,站在郗辰守护着的角度,许玉暂时就不计较李谷兰之前抢走了毯子一事了。
只是,下不为例!
日头很足,一如许玉此时心中的火热,心底难以压抑的叫嚣声,只是在重复着一句话——宝贝郗辰,我来啦!
第5章 炭烧爪子
牛棚。
下午,知青们都去上工了,村长让看守着郗辰母子的村民,好像亦是如此,但是,他们万不该在临走之前,竟然把牛棚的大门给从外面锁上了。
许玉趴在门上,侧耳听了下,里面有动静传出,她便敲了敲门:“曹阿姨,你在里面吗?我是许玉,是村长让我过来给你检查身体的。”
里面似是怔了瞬,随后,旁边窗户被打开的同时,曹莹那张消瘦的脸也露了出来。额头上有些灰痕,勉强遮住了磕出来的伤口,想来,在此之前,应该是用草木灰止血消毒了。
虽然两人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哪怕是点头之交,但是,上午许玉为他们说情一幕,曹莹却是看的分明的,也知道,她给李谷兰诊治去了,想到她刚才那话,第一句话便问道:“村长家那孩子,救,救活了吗?”
许玉颔首:“已经没什么事了,所以,村长才让我前来给两位检查一下身体。对了,曹阿姨,门上的那锁是谁的?你有钥匙吗?”
“有,有,我拿给你。”说着,曹莹从窗户处递给了她一把用蓝布条拴着的钥匙。
许玉刚打开门,就看到了正站在门口处的郗辰。村长应该是不放心他,下午才没让他去上工。
四目相视,许玉眸中有着难以压抑的期待。她之前就在水中照过自己的脸,那一模一样的外在,分明就是营养不良版的前世的她。只是,郗辰看向她时,银河般的眸子并未有波澜,显然是不识她的。
许玉在前来时,也预测过这种情况,也做好了心里准备。既然郗辰不识她,那她就让郗辰重新去认识她!
她当下蜿蜒了笑脸,声如轻飘的铃音:“郗辰知青,你好,我是许玉。这是你们的毯子,村长来让我物归原主,并想请你们原谅李谷兰之前的过失。”
村长是何人?之前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想把他们饿死在这牛棚里。眼下会主动物归原主,甚至求原谅?郗辰低头看着笑意绵绵的许玉,不知为何,他就是有种感觉,这一切,应该都与她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