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山里确实是有狼的……这般毛色雪白的狼倒是少见,我听闻常年住在这云中山下的人都是信奉狼神的,这小家伙也是命大,竟能遇上主子您救它。”
叶授衣没接话,只问道:“这里距最近的城镇还有多远。”
“咱们出了这座山就是云中镇,将近天明的时候就能到……”
叶授衣垂首看了眼怀里的狼崽,叹道:“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了。”
暮色降临,雁声自云端遥遥落下,染了一翅的白雪,又飞入满山青黛之中。
是极幽寂的景色,如果忽略疾步走来的两人脸上凝重忧虑的神色。
倚云推开院门,回头看向身后之人,语气恭敬却不乏几分焦急道:“先生请,我家楼主就在里面。”
“可封锁消息了?”阮风瘦握紧身上药箱的背带,又道:“我师父不是嘱咐过傅楼主,在有万全之策前不可擅自突破……”
「先生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倚云皱眉……”现在最紧要的还是——楼主的身体……”
“傅楼主不是那般莽撞之人,当日可是……受了什么刺激?”
阮风瘦边问便跟着倚云走进内室,在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面色青白的傅听涯后,心里咯噔一下。
“无论什么代价,求先生请尊师出谷救我家楼主一命罢!”
阮风瘦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倚云蓦的跪倒在地,吓得他又是一个哆嗦。
傅听涯的身体微微抽搐着,在一室乍然如死水的静寂中,两人都听见他的喃语:“叶……你走——不用你管……”
阮风瘦垂眸,语气怜悯:“公子别求了,师父不可能出谷的。”
“我所能做的,只能暂时吊住傅楼主的命,能不能撑到穷幽谷……还要看运数——”
“当日……”
“当日只有人提了一句,今上要给叶侯指婚,许的是北戎公主。”
倚云打断阮风瘦要问的话,抬眼看他,眸中隐有雷霆之色。
阮风瘦怔了下,嗫嚅道:“好……好,请公子先出去吧,我给傅楼主扎针……”
倚云不放心的起身,犹豫片刻最终也没有要求留下来,只在关门时最后瞄了眼室内阮风瘦,竟隐约听见对方说——
“情之一字,倒是真害人。”
果真如赵四所言,他们到达云中镇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开门的客栈并不多,赵四挑了家最好的,引叶授衣进去。
睡眼惺忪的客栈掌柜靠在前台拨着算盘,本来漫不经心的看过来一眼。
紧接着眼睛便瞪大了,且不说这神仙般的人物,只说他怀里那只雪狼便不似凡物。
见叶授衣看过来,掌柜惊道:“这位客官,您这怀里的小家伙……”
云中镇的人确实是崇拜狼神的,因为托付掌柜去寻了伤药,叶授衣便坐下与对方简单聊了几句。
“当年北戎打过来,是这雪山上的狼救了我们……”
叶授衣抬眼,有些诧异,便听掌柜接着道:“与狼一起的,还有雪山上的仙人……那般厉害,北戎杂碎根本不是对手——”
“把这药给敷上……哎哎就这样——”掌柜指挥叶授衣给小狼崽上药,最后高兴道:“没伤到骨头,三四天就能好。”
叶授衣点头道谢,在掌柜恋恋不舍的眼神中抱着狼崽回了房间。
室内暖意将寒气驱走,那狼崽似乎终于恢复了点生气,它一下子从叶授衣怀中蹦了出来,锋利的爪子甚至划破了他的衣襟。
然而这小狼看着凶狠,落地的时候又因为伤了后腿身体不协调,摔得嗷呜叫了一声。
还挺可爱的。
叶授衣无意识的笑了下,没有注意到那窜到房间角落柜子底下凶狠盯着他的狼崽,因为这笑竟然呆滞了一瞬。
终归是大病未愈,又连日赶路,饶是心中焦忧,叶授衣这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必须要休息过后才能上山,他揉了揉眉心,蹲身在小狼缩着的柜子前,道:“等你伤好,自会由着你来去,不必如此惧我……”
心口忽然一阵刺痛,叶授衣神色不动压下喉间泛起的血腥气,知道自己体内的情蛊又要作妖了,他叹了口气,终于没有心力再去管这狼崽子,便不再多言,匆匆站起身,谁知又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急忙单手扶住柜子,力道却大得将那柜子推出一段距离,以致于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这下子要更怕自己了。
叶授衣无奈想着,却不知道在自己离开后,那只狼崽竟拖着伤腿慢慢走了出来,定定看向他的方向,低低叫了一声,像是在担忧,又像是在撒娇。
然而转瞬又恶狠狠的别过头去,情态复杂得不像一只狼。
作者有话要说:幼年体小狼崽版的攻,emmmmm……不知道你们吃不吃。
大纲里有这段,写出来又担心踩了小天使雷点,忽然玄幻什么的……
不过我就是要写!【理直气壮叉腰腰】
还有更新时间的问题,我会抽空尽量写的,一月份年假其间更新会更快更固定。
一月份之前,啊啊啊我要忙疯了真的!!相信我!!
12 | 第十二章
云中镇一直有一个关于狼神的传说。
毕竟那云雾飘渺、白雪皑皑而又无人去过的云中山巅实在太具有神话色彩。
在那传说中,俊美的狼神透过云中山巅蓝色透明的镜湖望见了自己的前世,并再次爱上了他前世的妻子,来自草原的桑那花,北戎族被流放的公主。
狼神抛弃一切重回人间,再次来到公主的身边。公主这一世是云中镇上一位普通的绣娘,被狼神的追求打动,跟着他上了云中山,建了一座小木屋,从此两人便隐居在那里。
后来公主怀孕,十月生产那天,天色骤变,大雨倾盆。
随着可怖的雷鸣和公主凄厉的叫声,新生儿睁开双眼,眸中映出了狼神被抽皮扒骨,坠入黑暗的死亡预告。
狼神于是最后亲吻了公主的额头,将一半神力封印在公主体内,而后离去。
那是天道在警告他。
他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连累妻儿。
公主醒来后,发现身边躺着两个酣睡的婴儿,她找遍整个小木屋,却没有找到丈夫的身影。
她踏出屋外,发现那曾经令她难以忍受,不得不躲在丈夫的臂弯中躲避的寒风,此刻温柔的如同轻抚。
客栈掌柜讲完又唏嘘几声,转头却看见自己的听众只垂眸笑了笑,脸上登时出现不被信任的恼怒:“你别不信啊!!当年北戎兵来犯的时候——”
“没有不相信,只是觉得这故事,也太温情了些。”叶授衣将银子放在桌上,站起身冲着客栈掌柜抱拳道:“在下这便要走了,留在贵店那只狼崽,望您待他伤好,便将他放归雪山吧。”
“跟我一起来的人……您便让他自寻去路吧。”
话音落,客栈掌柜愣了一下,踏出一步喊道:“这才四更深,上山太危险……”
叶授衣的身影一飘便消失在街角,堵住了掌柜未说完的话,最后他只得喃喃道:“这……分明是个悲剧,哪里温情了?”
其实相对于客栈掌柜所讲的故事,叶授衣查的反倒更深入一些。
比如他知道,当年那名住在云中镇上的绣娘,姓洛。
但是云中山洛家的心法,到底是什么。
十多年前他接过亡父手中的兵权走上战场,第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便是在这云中山脚下打的。那被传得宛如天神般的白狼,他亦亲眼见过。
其实那时候,这场仗已经收尾,到处都是尸体,敌军的,战友的……
他踏过这遍地残肢,举剑迎上再次冲过来的敌人,北戎主将早就被他斩首,可是麻木的砍杀却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战士们振奋的叫喊激烫着鲜血,可他心里只觉得疲惫。
他确实是不喜欢杀人的,无论是什么原因。
白色狼影宛如一道闪电飞过,一口咬断冲过来的北戎士兵半边脖颈,叶授衣骤然回神,矮身偏头提剑格挡,铁器刮擦的声音刺耳无比,他大口喘息着,生死一刻的紧张终于给了他活着的真实感……
只差一点。
局势很快被控制住,北戎残兵如同丧家之犬被包围清缴,他绷紧的心弦刚刚一松,身后便传来一人懒洋洋的声音:“小子,战场上走神,你可真能耐。”
“谁!?”利刃飞出,直直钉入男人身后一棵巨木,原本温顺匍匐在男人身侧的白狼骤然起身,凶狠的呲了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