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拯救日记+番外(74)

她向辅导员请了假,回家。

家里没人在,很安静,但冰箱里有新鲜的菜蔬,无声地诉说这家人并未离开。

她走到书房,父亲书架上的书她曾经一点探究的兴趣都没有,但此刻她却少有地注意到书名,《燕史实录》。

她的心忽然狂跳。

许久,她放下书,正撞见坐在沙发上看报的父亲。也不知他坐了多久,一直没打扰她。

“爸,你看过这本书吗?”她指了指手里的书。

“我从不看野史。”孟父只扫了一眼就果断道。

“那这书?”孟晚流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意外的答案。

“这书难道不是你写的吗?”

孟晚流翻开再看,果然是她的字迹,还是从前没有练过的狗趴字。

定然不是她写的。那么是谁呢?

她看看天花板,看看地板,目光扫了一圈,终于看到书房的角落斜斜立着把镜子,镜子上布满灰尘不复光亮,因此没有让人在第一时间察觉。

“回来了?”几乎是望过去的瞬间,他就开口问。

孟晚流注意到父亲对突然响起的声音毫无反应,低着头专心看报,便抱起镜子往外走,轻轻带上门。

门紧闭前的最后一刻,她在缝隙里望向她的父亲。一头黑亮的发不知何时已掺杂了另一种颜色,只一眼便让她呼吸窒了窒。

她若沉溺爱情,她的父母又将由谁赡养?她是独生子,无可替代。

手里的镜子忽然重若千钧,她抿着唇,几乎握不住它。

“你怎么了?”燕书感受到她无法抑制的颤抖,讶异地问。

“你是来与我谈大燕之事吧,不必谈了,我不想去了。”每个字脱口而出都很艰难,像是机器零件拆分了重组,生硬得不行。

“可你……夫君还在大燕呢,你不想见见他吗,哪怕是道别。”燕书的低语像呢喃也像诱惑。

道别……

这一点完美戳中孟晚流的心理。

她与他有四次离别,前三次都是匆匆的,不打招呼的,好不容易第四次道别她恰好有能力打招呼,却还是无声无息地走了,他是不是会更难过?何况他现在有伤啊。

“可笑我平生自诩无情,如今庄生项王俱笑我,可我无从辩驳,我活该落魄。我还是不甘心啊,若是能再多些日子,该有多好,该有多好!”

他不曾言明的箴言又回荡在脑海里,一遍一遍,绕梁不绝。

她深深闭眼,“见见吧,见过便回。”

见过便回。

仍是那个屋子,他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雪,唇边却染了血,鲜明得各自为政。

她走近,轻轻握住他的手,触手冰凉。

她看着他,仿佛看到两段人生相互交汇又渐行渐远。

她低下头,俯首于他颈项,隐约有暗香氤氲。语声低得像自言自语,“聂云卿,谢谢你为我成了如今的模样。”她都看到了,看到了他的前世也看到了他的今世,原本越流越搁浅的细流不知何时逐渐庞大,汇聚成大江流滚滚而去。

而她是那块绊了他一脚的关键石头。

其实现在他生活在这儿也很好,以他能力,皇帝也未必动得了他,未来他注定青史留名,皇帝也无理由再动他,她该放下心。

于是她在他耳畔柔和地说:“聂云卿,再见,我不能留在这儿,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如果有缘,下辈子见啊。”

如果你遇到了最好的、最刻骨铭心的,那么往后的往后,你所看到的,就注定只是将就。

她走近桌案上摆着的一副黄铜镜,燕书说了,这便是她穿越回去的媒介,只用清晰的照见她的容颜便可。

她想着这有何难,正要将镜面调整正对自己,忽然听见一声沙哑的“夫人”。

她定了定,转头看去,青年从被褥挣扎而起,发丝凌乱地落在他的肩颈、锁骨,他目光犹带迷茫,却逐渐清醒,像一只摄人心魂的妖。

他一步一步朝她蹒跚走来,走过寒暑冬夏……

他微微倾下身子,紧紧抱住她,颈项相依的姿态在外人看来犹如鸳鸯偕老。

他似乎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她忽然惊讶地抬头……

室内又恢复宁静,属下们等了许久不见动静,一推门,发现一室空旷,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任何收获,有个口渴的实在难忍,在桌案前喝了杯茶,无意看到茶壶下压着的一封信,第一反应:遗书???

打开来看,好像给猜中了。

信里言简意赅地说要将所有产业捐给长云铺和信得过的善堂,居然是散尽家财,还附带了一封文书要呈给皇帝,向皇帝推荐徐诤。

前世徐诤便是接替相位的人,这一世不过是提前了。

所有人看着遗留的信齐齐沉默,怎么会呢,死得连个尸体都没有,让人如何接受?他们又该怎样面对皇帝的诘问?

白秀。

姚冉照例待在府里闭门谢客,只是今日他如往常眺望围墙时,望到一个漆黑的孔洞。他一个激灵,再一看,又好像没有。

背后有风声响起,劈裂空间如有实质,他只来得及匆忙偏身,就被钉住肩头。紧接着下一支箭火速追至,成功命中心脏。

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看见有人缓缓放下长弓,露一张俊朗英秀的脸。再后来,有明黄色从视野中掠过,而后世界归于一片黑沉……

宋智弯身探其鼻息,道:“已经死绝。”

皇帝只低头瞟了一眼地上的人就没再看第二眼,走到府门时偏头对某个驻守的士兵道:“聂相勾连车鞠,以下犯上,已被乱箭射杀。”

这便是“结局”了,士兵沉默领命。

宋智摸了摸背上的长弓,若有所思。想问兄长为何会突然倒戈相向,无意瞧见兄长眼里的冷静森然,又觉此话无需出口,兄长已经告诉他了。

不是一时兴起,是蓄谋已久。

百姓听闻丞相身亡都颇为震惊,震惊之后便视之如仇,恨不能人人都骂上一句,可没过多久便被另一种声音取代。那些声音源自地方,唯一的共通点是聂云卿在此任过地方官。

说服力最大的是潮西。聂云卿去潮西以后,带来的改观显而易见,而后兴修水利,潮西也是第一批受惠,听说聂云卿风评受害反应都很激烈。百姓向来是你对他好一分,他愿报你一万分的好,皇帝断言聂云卿与车鞠勾连未必有足够证据,但聂云卿的政绩却写的清清楚楚。

细翻来,那政绩实在没得说,确实当得起丞相一职。

人们这才发现抛却妖魔化的渲染和过于招眼让人心觉不详的容貌,他其实也没做过什么让人深恶痛绝的事,唯一一次当街碾过一人,碾的还是某个意欲强抢民女的官儿,不觉残忍只觉大快人心。

有些人在时你察觉不了什么,直到他走后,你才渐渐的发觉你究竟失去了什么。

皇帝知晓后,不得不赐了“忠正”谥号,并予以厚葬。葬的是空气,但意思到了。

徐诤接任相位,本以为会接到一个烂摊子,没想到一切出乎意料的井然有序。具体表现为没什么亟待解决的大事,底下的官员也很听话,办事效率高,一看就是饱经了社(聂)会(相)的毒打,油滑品性消磨不少,更加严谨务实。

交接之时,难免有重合之处,徐诤有时会看到极其漂亮的字迹,字字精炼一针见血,每每看去不由拍案,拍完又一阵沉默。

悔曾经不识其貌,恨自己太过狭隘。对方却在走前不计前嫌地提携他,心胸开阔常人少有。

以是他的性子也渐渐宽和了些,昔日看不过眼的换种角度来看,倒也有其意趣。后来他久居高位回忆从前,只觉受益匪浅。

地方上几次遇上天灾,都有善堂迅速驻扎,长云铺学子众多,却都以行文从聂为荣。以是浮靡尽去,清旷简练之气日益有增。文正则愈不忘先人,两相助长,斯人不在然其风骨永存。无人再辱他半句。

迷雾重重,总见真章。

公元2017年。

孟晚流走在枯树下,抬头时隐隐有嫩绿的小芽挂在枝头,却无济于事,拿阳光一点办法也没有。阳光也不争气,空有风度没有温度,初春料峭的风一吹,该怎么凉还是怎么凉。怕冷的孟晚流默默把手往袖口缩了缩。

余光瞥见走在前面的情侣手牵着手,看着就很暖和,她一阵扎心。要不是她没拉紧聂云卿的手,至于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在哪,只能吃别人狗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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