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拯救日记+番外(8)

孟晚流明白了,这是努力和天赋的斗争,弥勒佛看似严苛,其实在给广大士人谋福祉,云游大儒则更倾向于因材施教,注重天分。

果然,后面的内容都围绕着这个话题开展,两个人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在场的人无不听的心潮澎湃,收获满满。

言语的力量在某个环境和状态下,是无限的。

孟晚流认真听了一会儿就没怎么认真听了,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这种绝对精神领域的斗争并不足以让她全神贯注。剩余的注意力,她全给了徒弟。

她想知道徒弟是什么反应。

少年看的很专注,目光在两位大儒之间来回梭巡,浑然不知自己被探究的目光包围。

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何以治学,是加倍努力还是被天分支配?

传之以道?不是每一位夫子都会无私奉献,你怎么会知道你遇到的是什么样的夫子?遵从天分?那其他人就没有努力的必要了吗?

前者有风险,后者太绝对。

随着论道的白热化,在场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凝神静听。

“此言差矣,子不闻朴尚含冰,厚积薄发……”

“子耽妄神,终落芜地!”

“落魄至斯,亦有所为,若非昔日所积,焉能苟活——”

一个细微的声响同时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两人同时看去,远远的,依稀是个稚儿模样。

云游大儒只看一眼就不再看。衣着朴素,过于貌美,通身浊气不可雕也。

弥勒佛倒是多看了两眼,问了句:“我二人所言可是为难小儿了?”

少年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引来大儒关注,诧异地抬头望去,目光紧张慌乱。

云游大儒更鄙夷了。喜形于色,不知也。

熟料少年站定,冷静开口:“二位先生字字珠玑,学生虽未知其全意,也略得妙处,怎会为难?”

云游大儒冷冷接话:“方才所言,小儿可有所悟?”在他眼里,这个少年就属于抢救不了的一类,问他纯粹是责难他无故打断这次这次论道。

“先生所言皆在理,然,亦无理。”

大家看他的目光从看一个捣乱的孩子转为看一个疯子。

疯了吗,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质疑成名久矣的大儒?滑天下之稽。

只有一个人的目光在微怔之后恢复宁静柔和。孟晚流。

少年像没感受到满满的敌意,自顾自地说:“下苦功夫自然极好,可传之以道未必能尽如人意。夫子愿以毕生才学授之于人,然沽名钓誉自命清高者泛泛,何以育天下学子?”

弥勒佛想了想,这个现实的问题真的无法避免,孩童的话有时直白又深刻。

对于对他敌意很深的云游大儒,少年依旧冷静地道:“资质优劣岂是命定?此一时彼一时,同窗有大知者,整日荒于玩乐,而今泯然于众人也。况国之科举从未拒苦学之人于千里之外。”

这话就重了。拿国家律法压一个文化金字塔尖的人物,叫人如何作答?而这次,大儒站在了读书人的对立面。

多少读书人都指望用知识改变命运,你张嘴就谈资质,置那些三更灯火五更鸡的读书人于何地?

顿时所有人看云游大儒的眼神都变了,警惕而陌生。

一辈子腰杆挺直的大儒仍然固执,“小儿所言寡矣,世间大局不在于此。”

“见一叶而知天下秋。”少年回的很快。

云游大儒忽然觉得无力。不知是无力景仰的目光被敌视取代,还是无力后生可畏葬送前人。

可他错了吗,他没错啊,他坚持了毕生的东西,凭什么就这样被否认?他深信不疑的,为什么像轻飘飘的鸿羽,风一吹就散了?

他知道,他必输无疑,往后的路也将走向萧瑟,这都不重要了。唯一想知道的,是他输给了谁。

“可否知晓名讳?”他的身躯立在风中,有细微的佝偻,倒像比台下站得笔直的少年矮一头。

“聂云卿。”

“多谢。”

少年再要走时,已无人敢拦。人们都沉默地对他行注目礼,不敢打扰。

最震惊的是孟晚流。她不知道他积蓄的是这样的锋芒,这样的……锋芒,史书应有所载。

可是没有。

她的心沉甸甸的,被层层阴云环绕,窥不见天光。

第11章 挑衅

“他败了,你当如何?”面目平常的男子斟了盏茶,递给案几对面的人。

“无碍。那个后起之秀名讳为何?”华服男子接过茶,抿了一口。

“聂云卿。”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该换些新鲜血液了。”华服男子放下杯盏,眼神有一瞬间的冷漠肃杀,随即又恢复懒散。

“然也。”

少年离开后来到集市。师父答应过他要陪他逛的。

庆幸论道闹的事暂时还没传到集市来,少年得以拥有一份平静。

少年买了很多市面上的小玩意,一双眼流水含波地掠过,银子就哗哗地往外倒。

摊主对这位土豪小公子印象很深。原因有二,一是出手阔绰,二是容色惊人。

年纪小时倒没什么,如今愈大吸引的人愈多,这街头驻足的少女没几个不往他这儿瞟的,再长大点,祸害啊。

说来也怪,这少年对这满街姑娘当空气一样,半分眼色也不给,心气倒高。

这话若是问孟晚流,她一定理所当然地表示,这满街姑娘能有一个比他好看的吗,有什么值得他给眼色的。

少年并不知道摊主内心的风起云涌,即使对于旁人是休闲放松的逛街行为,他也做得格外认真。

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他时而低声地说着话。

“师父,你看这泥人捏的如何?”

“师父,这竹筐编的甚好,要了吧?”

“师父……”

孟晚流不停回应,仍有源源不断的问题袭来,少年像十万个为什么,让她几乎崩溃。可她答应要陪他,就只能全程配合。

她能给他的其实很少。他过于早慧,智商也高,很多时候不需要她操心,陪着逛个集市她总得满足他。

这么想着,孟晚流回答的语气温柔了许多。

少年看了看怀里的玉,有点困惑。师父没有厌烦吗?

他忽然为自己的一系列试探感到心虚。

“师父,你可以一直——”

“这位小兄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只这一瞬犹疑,少年已被打断。

“幸何如之。”他站定,打量着突然到来的人,却无太多意外。

孟晚流就明白了,原来逛集市是有目的的。徒弟长进了,可她莫名高兴不起来。

青年将少年带到当地有名的茶馆,穿过大堂,绕到一个隔间前,伸手一揖,对他道:“小兄弟请进,主子在里头等你。”

少年道一声“有劳了”,推门而入。

里头的人静静坐着,似乎专心在等,门开的一瞬间,他抬头,面上覆上一层笑意。“来了?坐坐罢。”

少年一拜,“多谢。”而后从容落座。

“今日论道,非同凡响,在下佩服,佩服。”男子先是一顿夸,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冒昧邀你前来,还未告知名讳。在下姓刘,单名一个坤字。不知小兄弟可有耳闻。”

当然有所耳闻,简直如雷贯耳。刘坤,当朝丞相,谁人不知?

少年神色一凛,肃然道:“大人之名,早有耳闻,今日一见,如见涛山。”

才名到位了,态度也到位了,是个聪明人。

刘坤这才慢悠悠笑了,“学堂书可够看,夫子可要换换,还是我替你敲打敲打同窗?”

“不必了。”少年摇摇头。在刘坤诧异的目光中,他补充了一句,“如若连这点苦都受不住,日后怕也半分都委屈不得。”

孟晚流简直想给徒弟点个赞。

但是人的脑回路总是不同的。刘坤听了不悦道:“委屈甚么,有我在,你如何会委屈?”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还保不住人吗?

少年拒绝得很坚定:“不亲历不知其中滋味。”说完告辞离开。

太飒了,太飒了,不愧是未来top!孟晚流一阵夸。自己面对强权都未必有这样的定力和决心。别人不知道,但是她是知道的,这位刘丞相很快就会下台。下一个上台的是谁,好像姓程来着。

师父的话语响在耳边,少年却不甚乐观。刘丞相素以睚眦必报闻名,他今日没顺他的意,与得罪他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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