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流跟着燕书往厨房走,冷不丁燕书回头问她:“你吃了什么?”
孟晚流差点撞上去,茫然了一下才老实说:“吃了碗麻辣烫,还搭了几根烤串。”
“还挺香。”燕书评价。
“是啊。”孟晚流也点头。
然后两个人一阵面面相觑。
孟晚流突然会过来:“你不会想吃烧烤和麻辣烫吧。”
燕书的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
孟晚流认命地说,“好,那你等等,我这就出去买。”说着往外走。
燕书叫住她,“等下,没给你钱。”他从一个小抽屉里抽出几张红票子问,“这够吗?”语气迟疑。
孟晚流:你想吃多少???
她疯狂摇头,只取了两张,然后熟练地问:“要多少辣?”
燕书一向以多为妙,果断道:“要很多!”
孟晚流怀疑地看他一眼,他目光坚定,她也就安心去买了。现在是他占主导地位,他这么要求肯定是很能吃辣了。
她没回学校附近买,而是去了一家网红烧烤店,该店生意火爆,据说口味极佳,以辣闻名,最重要的是价格高,对得起燕书两张红票子。
她还特地在备注里写上要特辣,然后放心地买麻辣烫去了。麻辣烫好了不久,烧烤也好了,她提起打包盒往回赶。
这次敲门很困难,她先是按了很久的门铃,然后敲了很久的门,来来往往的人用诡异的目光看着她,她才放弃,一屁股坐在他门外玩手机。
燕书一专注就很容易忘记时间,等他想起孟晚流这一茬,墙上时钟已经转到傍晚九点。
他霍然起身开门走出去,小小的手按在脖颈上轻轻地揉,他有点累了,肚子也饿了,那个给他买东西的人已经走了吧。
走出去,果然,客厅一点来人的痕迹都没有,不对,他记得他进房间之前有给她留门的,怎么这会儿关上了?
为了验证他的猜测,他走到玄关打开门,乌黑的发旋落入眼帘。
他说:“你还没走?”何止没走,连烧烤和麻辣烫都整整齐齐摆在一边,她席地而坐浏览手机网站,大拇指时不时划一下。
听到声音,她茫然抬头,忽然又慌张起来,“啊,烧烤麻辣烫都冷了怎么办?”
他瞟了眼地上的打包盒说,“带出去扔了吧,在哪卖的,带我出去吃。”
于是孟晚流莫名其妙和一个小朋友一起吃起了一满桌烧烤,当然,口味是爆辣。
事后她一宿没睡着,撑的。
事后燕书也没睡着,辣的。
其后几天他再也没提这事,孟晚流也当什么都没发生,专心做她的网红菜品。
燕书常年吃外卖,对食物的要求不高,孟晚流不确定他会不会喜欢的食物他都一扫而空,孟晚流才渐渐松了口气。
她待他格外耐心且审时度势,他如果陷入极端专注的状态,她绝对不会打扰他半分,后来他特许她在晚上八点之后进他卧房送饭。
孟晚流每每送饭目不斜视,送完就走毫不逗留。她总觉得现在这样相处的难度系数太小了,小的有点怪异。
直到某一天,燕书说:“想看就直说啊。”他瞳仁微微泛红,嘲讽地看着她,像一轮血色残阳。
她站住不动。是了,关键处来了。
燕书又吃起西红柿炒鸡蛋,孜然牛肉,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这做的什么东西,不堪入口,你该去凡赛丽学学手艺。”
凡赛丽是当地有名的西餐厅。
孟晚流面露愧疚之色,却始终留神观察燕书的动静,她注意到他脚下微微一绊,好像有一瞬间的清醒,很快又恢复到毒舌状态。
她忽然走近,惊慌地对他说:“你肩上有只飞虫,刚刚窗子没关紧……”
他慌忙侧头去看,她瞅准时机照着他脖颈一敲,他软倒下来。
穿越那么久能是白干的吗?
孟晚流把昏迷的燕书放到沙发上躺着,然后重新来到他卧室,然后她看到他卧室正对床的镜子,大得有点诡异,正在放着影像。
是默片,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帧帧画面流转,或笑或泪的人上演着一出出戏,一张网在其中来回穿梭随时变换,正对应了默片里的人物关系。
她忽然觉得一阵凉意倒上心头,她在异世时是不是也是默片中的一员?她自以为高人一等,却是被操纵着的傀儡。
她试着用手触上镜面,离她最近的线被她的手指吸住,她将线牵到一个商户那儿,那个女子就成了商户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商户拥着女子喜极而泣……
她又将皇帝的线隐隐挪动了一下,顿时民间议论纷纷,大厦将倾,摇摇欲坠。细究其因,却是百年累积之祸。
孟晚流大概明白了,这镜子最厉害的不是改变果,而是连因带果一起改变,相当于将过往一切都抹杀了,当你经历的都成了虚幻,那你还有什么依据呢?
她也许也经历过这种弥天大谎,只是她永远无法发觉。
一想到此,她浑身的力气都没了。她以为的刻骨铭心、以为的百感交集,也许全在旁观者一念之间,那她全部的所见所闻所感还是真的吗?
而那个少年又真的存在吗?
他恣意放纵,光是看着就知他非善类。忠良之辈岂会有他细长的眉,仁善之辈岂会有他凉薄的眼,恭谨之辈岂会有他眼神中暗藏的祸心,温煦之辈岂会如他一笑间俱是雷霆,惊艳中满含尖刺?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不是真的?
全当她疯癫潦倒,一梦而已。
遥远的彼端,少年忽然弯下身,面色苍白,像遭遇了极大的痛苦一样。好像回到了刀在他面前化为齑粉的模样。
第67章 剖白
燕书有很强的分裂症,孟晚流经过半个月的观察得出了这个结论。他有时极好说话,有时又极端难搞,让她随时处在被赶走的边缘。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边默默观察他,一边找去异世的途径。
她想确认她经历的是否为真,还是真的全是虚幻的。
这周燕书去了趟首都,孟晚流难得空闲下来,就待在学校。
宋玲正在看新出的一期综艺,笑得乐不可支,余光瞥见表情严肃的孟晚流顿时就笑不出来了,“我说晚流你最近怎么了,每天都一脸思考人生的样子,有什么国家大事要你操劳的?刘曼先前还说你是不是傍着谁了,成天那么晚回,我觉着不像,思春不是这表情。”
孟晚流:思春???
是她没睡醒还是别人想象太丰富?
“都不是。我只是遇到一个难缠的小朋友。你说小朋友喜欢什么?”孟晚流问。
“啊,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快被你看出个洞了。”
孟晚流默默反省自己看人力度是不是太大了。
“你是在做家教吧,我跟你说现在的小朋友是真不好教,我暑假教了一个小朋友……”宋玲滔滔不绝。
孟晚流的意识又飘到远方。宋玲不明白,她遇到的小朋友又比一般人难缠。
等她回神,宋玲还在讲自己做家教的经历,她等她说完才道:“我想去图书馆查点东西,你要一起吗?”
宋玲刷的摇头,继续看她的新综艺,“不了,我要看我的新老公。”
答案在孟晚流意料之内,她收拾好东西轻轻带上门,往图书馆走去。
路上很多是新生面孔,她都不认识也无心认识。
将近傍晚,路灯开了,有人在路灯下弹着吉他,唱着民谣,音响摆在一边。周边围了一圈观众,性别女。
孟晚流并无兴趣。有时候唱歌的人是真的帅,但是让她在路灯下喂蚊子她不愿意,何况她有喜欢的男神,像男神这种高冷学术派绝不会干这种亲民的事。
她脚步一顿,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想起男神了。
正好路灯下的青年在找人互动,一眼就瞟到了她,举着话筒道:“那边那个女生,可以来合唱一首吗?”
孟晚流看看满面笑容的青年,又看看远处伫立的图书馆,周围人的视线已经移过来了,腾腾地将她燃烧。
她进退两难。
忽然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教授叫你过去一趟他办公室,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的。”
那声音清凉寂静如月光,不知不觉就入人心房。
孟晚流如蒙大赦,感激地看向小道上慢慢走来的人影,高而劲瘦,袖口微卷,斯文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