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拯救日记+番外(46)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窗外的天蒙蒙亮起,该上朝了。

这时他才看见歪倒在纸上的刀。他写了很久,她也写了很久,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兵法,有些他见过有些没见过,后来还有长短不一的诗句,都不是当朝诗人才子所作。

他昏头了一夜,她竟也陪着他昏,他简直……简直不知该说什么。他甚至都没告诉她他费心费力做的到底是什么。

最疲惫时都从容不迫的少年,此刻捧着一把睡得昏沉的刀不知所措,像遇到了世纪难题。

昨晚的饭菜是她带的,他凝神书写以至于忽略的灯油是她续的,肩上的旧袍是她披的,墨也是她研的……

或许,他该将一切都告诉她——

“啊,写完了,太好了,写论文都没这么累。”孟晚流迷迷糊糊地抱怨,自己站定清醒,意识到又说了不属于该时代的专有名词,赶紧转移话题:“啊,快上朝了,赶紧去吧。今天就别和皇帝唠嗑了,早点回去歇着。”

聂云卿酝酿半天的话就这样被打断了,他不悦地望着她。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快去!”

聂云卿:……

早朝结束他没有遵从孟晚流的建议,还是如往常一样去见皇帝。

意外的是皇帝也没睡好,上朝远看还行,近看黑眼圈挡都挡不住。

皇帝打着呵欠道:“聂爱卿一日不来,朕连觉都睡不好,乱七八糟的梦做个不断。”

“是臣之过。”少年如玉光洁的面上露出尴尬之色。

“那你今日不去了吧?”皇帝紧张地问,似乎心有余悸。

少年摇摇头。

皇帝笑逐颜开,就要拉他去宫里新设的祭坛,他微微一让,忽然以头抢地,“陛下,臣有罪。”

皇帝吓了一跳,忙问:“是何人欺你了?”

聂云卿不答,从袖中呈上一卷文书,这才开口道:“臣罪在撕毁史册,擅自改写,大逆不道,有负圣恩。”

皇帝面色凝重地翻了翻,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就懒得再翻了,“改了也就改了罢,难为聂爱卿记得详全。行了,起来吧,朕还困着呢,若是有罪就帮朕多批批奏章。”

聂云卿收回文书,眼里最后一丝忐忑散尽,“诺。”

如此,尘埃落定。曾经难如登天的事情到如今,不过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

皇帝搞定了,剩下的都不足为惧,聂云卿的心情许久没有这么好过。心神一松,倦意就如潮水涌来……

史册编订结束后,皇帝召见进士们,一群人兴奋地往皇宫去,见到皇帝又萎靡了——

皇帝是见着了,但他根本不管事,一个人坐在一旁拆木条组装器械,过了一会儿聂云卿匆匆赶来,雷厉风行地安置了他们,最后询问皇帝意见,皇帝说:“妥。”

极致的信任让进士们眼红不已,但他们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吗,很难。

聂云卿成为当朝红人,权力的鼎盛和极恶的风评形成鲜明的反差,一时间街坊酒肆都在议论。有人说他面如恶鬼可使小儿啼哭,有人说他看不惯骂他的文臣就把人关进猪圈毁人名节,有人说连丞相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近日却有一事风头强劲直接压过了他,即史册编订。

这事本无人注意,但某日坊间突然流传出新鲜的话本子,主角竟是被唾骂了许多年的慕有光慕将军。百姓带着好奇的心思看下去,渐渐被生动的辞藻和真实的叙事风格吸引,等看完泪流满面,发觉话本子与以往写的都不一样。

人都是有爱宝之心的。这样有违历史的话本子恐怕不能长久,该如何才能私藏不被发现呢?

却有人道,不必私藏,问过才知道如今史书竟也是如此记载了,堪为奇事。

百姓对一个人褒贬与否没那么敏感,一人接受了这个版本,一传十十传百,哪怕有些对其鄙夷入骨的人都暗自佩服起他——再怨再恨都是陌生人,刻板印象遭到冲击很快站不住脚。

平昌王府忽然来了客人,李默把属下都清走,对方立马道:“王爷,你可知道慕有光史册遭改一事?”

李默答得事不关己,“本王知晓。”

“那王爷不气吗,凭什么便宜他死后得清名!”对方顿了一下,又嘀咕:“当初我还特地打点了笔吏,把他往坏了写。”

“死都死了,你为何还执着至此?”李默表情一派平静。

对方眼神躲闪,“自、自是因为他不配享清誉啊!”

“此言差矣。慕将军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你是怕自己死后名声犹不及他吧。我不知你二人究竟有何过节,乃至他死了你都不放过。不过杨大人,你大可放心,本王没闲心揭发你。”李默淡淡看他一眼,把他进来时撞倒的盆栽扶起。

杨惯,一介文官,昔日为谏议大夫时张狂犀利,连皇帝见了他都恨不得绕道走,无限膨胀的他以为无人可对他不敬,因为他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嘴,能让他无论何时都落于不败之地,然而慕有光一回京就用拳头教他重新学做人。

彼时他无力还击,却已埋下祸心。一个人若执意做一件事,往往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他蛰伏许久,终于找到机会一击致命,甚至他连其死后都不放过——按皇帝的意思慕有光注定是反面形象,他看了初稿仍觉不够,亲自下笔添了更多罪迹,皆是他本人曾做过的。

如此,方才安心。

杨惯听了李默的话,一颗狂跳的心渐渐规律。他本以为李默会和他同一战线,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他讪笑:“叨扰王爷了,王爷对此应是不感兴趣的,毕竟王爷感兴趣的是——”他卖了个关子,没说出口。

李默总算有了点反应,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杨惯,记住,祸从口出。慕有光那套对本王无效。”

杨惯走后,他召来一个黑衣花脸男,低声嘱咐了几句,对方点头应下,一阵风穿堂而过,人已不见其踪。

事情要管,但如何插手,他不需要旁人指点。

同时受到影响的还有崔悔。

以往世人给他的评价是无功无过,北疆的种种劣行在他的高压控制下没传回京城,百姓对他了解所知甚少。

但是慕有光一事翻案后,百姓看他的眼光就不一样了,常常在他背后指指点点,慕将军如何如何,他如何如何,对比残忍,让人不敢直视。

崔悔怒火中烧,可民心向来不会因为谁的反感而改变。只会顺着风向一路蓬勃。

他匆匆往皇宫赶,想在事情发酵到不可挽回前保住最后的尊严。

在门外跪了很久,太监高声宣他觐见的声音才响起。他不安地踏入殿中,看见明黄一喜,看见绛色一惊,打起退堂鼓。为什么他找皇帝聂云卿还在这,不用避嫌的吗?

两人都没注意他的到来,皇帝目不转睛地盯着聂云卿手里的动作,聂云卿在雕刻一座玉像,雕至精微处,愈发入神。

场面尴尬他只好咳了咳,他出声的同时,聂云卿手一错,刻刀扎进手指,带出的血迹被随手抹在粗纸上,然后他抬头看他,“何事?说来听听。”

崔悔目光投向皇帝,皇帝捧着玉像珍惜地抚摸,崔悔失去指望,破罐子破摔,“京城安逸,臣受惯苦寒,愿早回北疆以守秦土。”

出乎意外的,这位与圣刀交好的少年没为难他,很爽快地道,“崔将军看,几时启程、带多少人马合适?”

崔悔茫然,“大军不是都随臣同去吗?”

少年笑,“已近年关,将士们回都回了,不如享过团圆饭再回去。”

崔悔:……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但是话都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聂云卿没亏待他,给他配了膘肥体壮的马,配了一副据说刀枪不入的盔甲,还配了百来名北疆战士随他同去,走前亲自送他,与他饮了饯别酒,对他说:“崔将军此去辛苦。”

豪华待遇让崔悔受宠若惊,他只是疑惑,聂云卿不为圣刀报抢功之仇吗?

同样疑惑的还有皇帝。

“朕要除他,为何聂爱卿还为他备好马,亲送他?”

“人到末路,臣送送终。”

皇帝愣了愣,恍然笑道:“朕竟不知聂爱卿还有狡黠的一面,哈哈哈哈!”

聂云卿也笑,笑意未达眼底。

不一会儿有人火急火燎地赶来传讯,李公公听了转述给皇帝,过程没避聂云卿,平铺直叙道:“民间传闻慕有光传遭改乃聂大人所为,意在挑战天家威严。”

同类小说推荐:

耽美作者 主页 排行榜
3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