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煜明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偷偷起了身，轻手轻脚的绕过了睡在外室的瑾瑜和巧儿，披了件袄子，坐到了殿门口的石阶上，望着东方的天空。一直到了寅时，天空上才升起了一勾蛾眉残月。“公主！公主怎么坐在石阶上，如今天寒，当心着凉了。”是巧儿的声音，煜明回过头，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压着嗓子道“小声些，瑾瑜还睡着。”巧儿一下压低了声线“那奴婢去给公主把火盆端来。”煜明摇了摇头“不必了，不冷的，你也坐过来吧，在这儿陪陪我。”
巧儿随走到了煜明身边却并未坐下，煜明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我让你坐下呢。你不坐，是嫌弃我不成？”巧儿一脸慌张的摇了摇头，赶紧做到了煜明的身边。煜明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抬头望着月亮“巧儿，你看今夜的月色好美。”如此美丽的月色你可看到了，煜明想着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滑落，巧儿看到煜明脸上的泪，忙拿出帕子帮煜明擦泪“公主，您怎么哭了？”煜明擦着泪，摇了摇头，看向巧儿“巧儿，你可曾遇到过中意之人？”巧儿呆了一秒，回过神来赶紧摇了摇头“公主说笑了，奴婢自幼便跟在宫中身边伺候，都没怎么见过外男，哪里提什么中意之人呢。”
煜明点了点头“是啊，你一直跟在我身边。爱情这事啊，若非遇到两情相悦，又可长厢厮守之人真是处处皆苦。”巧儿看着煜明靠着栏杆上，一脸凄楚，想要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喃喃叫了声“公主。”煜明自嘲着笑了笑，轻轻哼唱了起来“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咸福宫的大门被从外面打开的那一日，煜明有些恍惚，她初时以为自己这一关，可能要待到胤禛出震继离之时了。不成想，竟然这么快这门就被打开了。从外面走进来的竟是梁九功身边的小徒弟魏珠。这魏珠年纪不大，但因为伺候在康熙身边，又聪明机敏，深得圣心，众人便也极给他面子。只见他一脸焦急快步向着煜明走来“十公主，外面车马都备好了，可快随奴才往畅春园去吧，万岁爷召见您呢。”煜明有些惊讶，这么看康熙不是要放她出去，只是……召见她，会是为了何事？来不及多想煜明赶紧对着魏珠道“我现在这副打扮，不可面圣，且容我换身衣服。”说罢便拉了巧儿进去替自己从新梳妆，经过瑾瑜的时候又大声对着瑾瑜道“瑾瑜，替我招待好魏公公”接着压低声线用唯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打听一下，皇阿玛因何事而召见我。”
没一会儿，瑾瑜拉开帘子走了进来，轻声对着煜明道“公公没明说，但似乎是同梓岚少爷有关。”煜明有些惊讶，是哥哥？来不及多想，便听帘外又传来了魏珠的声音“十公主，快着点吧，当心万岁爷等着急了。”煜明赶紧快步走出去，笑着道“好了好了，我们出发吧。”
行至澹宁居门口，煜明内心有些不安，澹宁居是康熙召见朝臣议事之处，她从未来过，今日怎么是在这儿召见她。煜明进去见只有康熙一人在里面，按捺住内心的不安，先依着规矩请了安。康熙瞧了煜明许久，并未让她起身，而是缓缓开口道“当初你送太子的那把绿绮琴，是你叫你哥哥替你寻的？”煜明有些疑惑为何突然提起这事，但还是低着头回答道“回皇阿玛是。儿臣知道十六弟善音律，便想着送他一把琴做生辰贺礼。可儿臣学识浅薄，对七弦琴了解甚少，又身在宫中，便写信央了家兄去寻。”康熙沉吟了片刻又道“那你那时可知太子在寻此琴啊？”煜明摇了摇头“儿臣那时既不知家兄送进宫的那琴便是绿绮琴，亦不知太子一直在找寻此琴。”
康熙终于叫了煜明起来，且叫她抬起头来，康熙的一双眼睛闪着光，精如鹰眸，仿佛一眼就能将人的心事看穿。煜明心中越发不安，此时却见康熙突然笑了，声音也柔和了许多“禄霖当年常常与朕说起你，夸赞你聪明伶俐，若为男儿，可承他的衣钵。那日你为胤祥求情，说起孝经也是头头是道。想来是极通忠君父，敬兄弟之理。那今日朕有三个问题想问问你。”煜明轻轻点了点头“皇阿玛有问题，臣女若能解释，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康熙亦点了点头“身为人臣，却攀附皇子，该当何罪？”煜明很惊讶为何康熙会问他这种问题，但还是回答道“身为人臣，却为自己利益结党营私，是为不忠，该革职查办。”康熙又继续道“那为拉太子下马，处处针对太子，在朕面前抹黑太子，使朕觉得太子是奢侈浪费，贪婪成性之人，后更是变本加厉，魇镇太子，妄图推自己攀附之人上位又该当何罪？”魇镇太子？煜明有些吃惊，她好像隐约记得历史上胤禔是因为魇镇太子被举报才被圈禁至死的，可……那个攀附皇子的人是谁？为何康熙要来问自己这些问题？煜明内心已是波涛汹涌，但依旧佯装镇定“在宫中行巫蛊之术，企图惑乱朝纲，不忠不孝不义。乱臣贼子，其罪当诛。”康熙突然笑了道“你亦觉得你哥哥是狼子野心，罪无可恕？那若是朕要你去杀了他，你去是不去？”煜明咣的一下重新跪到了地上，是啊，魏珠明明说了今日之事同梓岚有关，康熙口中之人自然便是梓岚了。
第四十一章
煜明跪着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康熙静静的看着她，过了许久才示意梁九功将她拉起来道“朕知道，此事与你无关，禄霖当年曾在战场上替朕挡了一箭，你既是他临终托付给朕的，朕就绝不会为难你。但你哥哥犯下此等大逆不道之罪，实在死罪难逃。”煜明知道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已经是无法替梓岚求情了，谁都知道胤礽是康熙的心头肉，没有牵连九族已是恩宠。煜明低头道“煜明想求皇阿玛给家兄留最后一丝颜面。”康熙眼神探究的看着煜明道“何意？”煜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家兄一向身体不好，旧疾缠身，于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十六日，暴病而亡。”康熙听罢叹了口气，转过身对着梁九功道“去让人把瓜尔佳梓岚放了，将他送回府。”要转过来对着煜明道“这三尺白绫是朕赐你哥哥的，你一会儿就出发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其实煜明与梓岚已经近五年没有相见了，煜明没有想到当年那样一位英姿飒爽的白衣少年居然短短五年间竟完全换了模样，后面的辫子松散着，整个人都是一副颓废不堪的模样，煜明轻轻叫了声“哥哥”他猛的抬起头，竟似见鬼了般看着煜明“皇上！皇上是不是也降罪于你了！可你什么都不知道啊！是哥哥，是哥哥拖累了你。”说罢便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煜明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梓岚的肩膀道“皇阿玛并未追究煜明，哥哥，人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既已走到了这步，又何必再哭呢。”梓岚泪眼婆娑的看着煜明问道“那你是来？”煜明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把康熙赐的白绫端了上来，开口道“哥哥，煜明知道你速来知礼守矩，为何会做出魇镇太子这种糊涂事啊。”梓岚摇了摇头“不过就是一步错，步步错。但煜明你信哥哥，哥哥真的没有魇镇太子。在宫中行巫蛊是诛九族的大罪，哥哥无论如何也不会拿我瓜尔佳一族的性命去赌的。”
煜明心中一惊，忙蹲了下去，与梓岚对视“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哥哥做的，哥哥为何不解释”梓岚一下推开煜明站了起来，拿起了那白绫道“解释？呵，如何解释？你若是皇上你是信一个外臣，还是信自己的儿子？若我一死，能护全族安宁，死有何惧？煜明你要记住，莫要再掺合进他们兄弟间的恩怨之中了。别像哥哥，站错了队。“说罢便将白绫甩上了房梁，转过头看着煜明说了句“快走吧，忘了哥哥曾经的话，别再管家族中的一切了。”
回宫的路上，煜明满脑子都是那从房中传出的椅子倒地的声音。进了神武门，煜明本想往咸福宫去，却听今日跟着她去瓜尔佳府的小太监说康熙已经免了她的拘禁，胤礽和胤祥也被放出来了。煜明谢过了那小太监，便改道回了永和宫，一进殿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是胤祯趴在长榻上，额头上满是虚汗，德妃一脸心疼的在旁边为儿子擦着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