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还是一年前,朱远给教的。
此时的游牧民族,根本还没有住得起,也就是制作出粗略的毡账,来适应自由迁徙的游牧习惯。
说起这缘分,就真的不的不感慨一句,天意啊。
一年前,为了士兵们的坐骑一事,朱远带着弟兄们第一次踏进草原,直接往北骑几十里,遇到的就是正内讧的科特亚部。
当时,义渠的父亲去世,其叔叔一直想取而代之,见哥哥一死,直接当着尸体的面就要把小义渠给杀了。
幸亏对老头曼忠心耿耿的下属,护着义渠,但还是寡不敌众。
就在那时候,朱远带着人闯进了嘶喊声,鲜血淋淋的毡账,就看到一个披发的壮汉,手中弯刀正要把一个小孩砍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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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特亚部的放羊人,远远就感受到草地的振动,立刻下马,把耳朵紧贴地面,声音是从南面传来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立刻脸上浮现出真实而又惊喜的笑意。
拿出腰间的号角,使劲吹奏其来,“嗡嗡···”
紧接着声音快速向远处传递着,很快,最中间的最大蒙古包里,出来了一个束发左衽的10岁左右的男孩。
“头曼,定是恩人来。”
义渠脸上狂喜,点点头,扯过马儿,两腿一夹,“唏律律”狂奔而出,赫然又是一匹乌孙马。
身后的汉子们立刻跟上,不过脸上的神情别无不同。
远远的看着红色披风,义渠直接放开喉咙,喊着大哥,大哥,字正腔圆的中原话。
在一片高若马腿的青草中,红色的确是显眼,这也是朱远的故意为之。
两人都没等,马儿停下,直接跳将下来,在草地上一滚,大笑间拥抱在一起。
“大哥,你可有一个月没来了。”
看着深窝碧眼的义渠,其满眼的喜悦又透着点不满,朱远直接揉揉他的黑发。
老头曼从漠北掳掠的女子,肯定是个异域混血儿。
不过,在崇尚狼图腾和萨满的草原内,义渠这迥异的眼色的确是极不招人待见。
义渠看着大哥眼中满满的喜爱,跟从小到大奴仆的尊敬恐惧、萨满的厌恶、焉支的哀伤····一点不一样。
又想起,那一天血色中高高落下的刀锋。
大哥的从天而降,眼中的碧色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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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两匹马儿直接你追我赶的跑没影,指不定去祸害单身贵族去了。
两人身后的汉子们吵吵闹闹的,直接小声问道,带烈酒了吗?
前面的朱远无奈一转头,看着立刻转移话题的左衽披发汉子们,知道怕了才转过头。
当初打下黟县后,内里好运居然真有几个年轻时酿酒的老者,于是,这红高粱酒问世了。
当初,因为想着跟草原上交易,直接带着几小坛子,一些茶叶,一些绢棉而来。
解决完内讧,义渠上位后,这宴席上,直接风靡。
茶叶是顿顿离不开的必需品,但还是,这酒更让汉子们日思夜想啊。
呵呵,朱远心里庆幸,这50度以上的都存酒窖里,还有专门蒸馏出的一些酒精,别人都不知道。
要不然,指不定这喝大了,保不住秘密。
不过,这大彪的酒量,的确是被练出来的,也真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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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胜他们与义渠纵使关系变的再好,到底是不想多瞅他的眼睛,谈笑间也是看侧脸,黑色的眼睛看习惯了,这冷不丁来个碧色的,也真是两年下来,渗人程度减轻了不少。
在老大的身后,几人调侃间,也顺利的其乐融融。
不过,说实话,这跟狼似的眼睛,也幸亏老大这么喜欢,还神色如常。
第26章 奈落
一路走来,见到的部族人都是右手握成拳头放于心脏处,单膝跪地,嘴里说着草原话。
一年多下来,朱远明白这是祈福的意思,就像中原话“日恭安”“天神保佑”之类。
不管怎么说,这些属于老头曼的人,若是真是其他人上位,免不了一个被清洗的下场。
一眼略过,两边都是1或2哈那的帐篷,唯有最深处最大,一看就是最气派的6“哈那”蒙古包,才是义渠的头帐。
眼看快到了,凯旋他们把跨在肩上的包袱拿在手上。
里面就是些布料,茶叶,和装在油纸里的点心,来的时候,这放在马脖子上,也不能多带。
直接掀开布帘进去后,朱远他们顿时深吸一口气,还是那个味道。
因为没有像房屋那样密封,透光亮堂,微风徐徐,充斥着草原上的清香味。
比起上辈子出任务看到的大片沙漠,果然还是苍野碧连天,更让人心情愉悦,留恋。
义渠直接拽着大哥的手,像往常一样,并排着坐在头列的大桌子后面。
凯旋和长胜他们还有汉子们直接拆包袱,这十几个包袱积攒下来,礼物也很是丰厚啊。
看着被厚厚的油纸包裹着的中原点心,汉子们只敢过过眼瘾,毕竟这些都是恩人不远千里,专门带来给头曼吃的,他们可没有这个胆子。
点心被小心的排列整齐,布料倒是叠成四方一块块整齐的摞在一起,还有最不怕摔的竹筒盛放的茶叶。
一连翻下来,都没有酒瓷瓶的踪迹,顿时汉子们的脸色变得痛苦急躁。
每次来,虽然不多,但是还是有的啊?
看着草原汉子们的神色,大彪他们使劲憋住,可是还是失败,捧腹带笑。
这一笑更忍不了,直接上气不接下气,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次来的急,大哥怕在路上碎了,所以装在水囊里的,真是一群死脑筋。”
义渠听完大哥的话,转过头就用草原话呵斥部下,真是丢脸。
看着头曼生气,汉子们顿时惊恐跪地,嘴上说着求饶。
别看头曼小,可是这心狠手辣的程度比之先头曼还犹有过极,论心计更是强大,也就是恩人每次来的时候,他才会以心情好,格外大度些。
朱远挥挥手,大彪连忙扯下腰间的酒囊,递过去。
看着大哥拔开木塞,一闻味道,义渠连忙接过来,心情一好,小小抿了一口。
真可惜,每次大哥来,都不让自己多喝,只能使眼色让部下剩多些,要不然,哼哼。
底下跪着的汉子们,投来感激的目光,站起身退于一旁。
看着砸吧味不舍得咽下的义弟,朱远无奈一笑,直接一巴掌扇在后背,这一下,就是义渠再不想吞,也“咕咚”一下,没了。
“你还小呢。”
义渠看着大哥眼中的爱护之情,或许也有酒的加成,从脸慢慢的红到了脖子跟。
听着兄弟们的笑,朱远望着他如此,也欢喜而笑。
草原上明明崇尚狼图腾,却对异发异眸的西域之人异常苛刻,蔑视,欺辱···最崇尚拥有鹰眼般的勇武男人。
朱远却格外喜爱义渠,不仅是他对自己亲人般的依赖,还有他狼一般的狭长双眸。
狠辣,冰冷,无情···仿佛透眼而出,可是,维看自己的眼神却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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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包内,热烈的欢迎舞会已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帐中的烤全羊,很快“滋滋”的冒出金黄色的油来。
朱远第一次享受的时候,还纳闷为什么扒了皮就直接烤,不洗洗什么的,结果这一入口,去他奶奶的,油而不腻,香而不浓,鲜而不艳···差点把舌头都给吞了,不洗就不洗吧。
一条腿给头曼,一条腿给尊贵的恩人,看着上首谈笑的两位,真不得不赞一句,英雄出少年!
按理来说,这即使救了头曼的命,他们也只会感激,而不会如此崇敬。
可是,就在一年前的头曼上位宴会上,无论是摔跤、武艺还是骑术,连部落最厉害勇士都不可敌,差之远已,源于深刻在骨子里的服从于强者之心,更是心悦臣服。
朱远边拿着草原内特制的刀具,切割羊腿肉,边吃边听着义渠用熟练的中原话,说最近草原上有一个部落头曼,东征西讨,已经灭了200多个部落了。
顿时,朱远的手停了下来,用桌子上的布擦擦嘴角,挥挥手,神情严肃。
载歌载舞的女子们连同乐师立刻悄无声息的退下,大帐内热情的气氛一扫而空。
“那个部落叫什么?”
义渠看着大哥这么重视,顿时也放下刀叉,擦擦手、嘴,边使一个眼色给亲随一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