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公主+番外(325)
谁说虎毒不食子?成年的猛兽,往往会咬死领地内所有同类的幼崽和天敌的幼崽,以确保把可能挑战自己地位的威胁全部杀死。
春风还是温暖湿润的,像美人的手轻轻抚摸,柔和细腻,李显却脸色惨白,汗出如浆。
他终于从梦中清醒过来了。
即使他当上皇帝,依然逃不出母亲的掌控。
花朵扑扑簌簌掉落一地,殿内忽然响起嚎哭声,凄厉惨痛。
听声音,像是韦沉香。
李显猛然惊醒,拔腿冲进内殿。
“香娘……”
韦沉香涕泪齐下,妆容早就花了,像一块揉乱的抹布,眼底透出几分凶狠,又哭又笑,“为什么?为什么武英娘成了皇后!她都死了,还要踩在我头上!她竟然成了皇后!”
李显怔了怔,扑上前掩住韦沉香的嘴巴,“十七娘都死了,你怎么还计较这些!”
韦沉香不住挣扎,指甲划破李显的脸。
李显闷哼两声。
韦沉香挥舞着双手捶打李显,指甲缝里溢满血丝,“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李显眉头紧皱,叹一口气,抱住韦沉香。
看在她伤心过度的份上,就当没听到她刚才说的话吧!
内殿外,李旦转身离开,宽袖里鼓满春风。
“陛下……”桐奴跟在他身旁,小声问,“可要除了那韦氏?”
他好歹伺候李旦这几年,眼力见还是有的,韦氏骂谁都可以,就是不能骂娘子,谁敢说娘子的不是,郎君一个都不会放过。
此前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背着人咒骂娘子,郎君没说什么,只让他们以后不要管两位公主。
之后诸王和驸马们起兵反对太后,太后下令鸩杀关押在掖庭宫的公主。公主们闻风丧胆,让亲信上门找郎君求助,恳求郎君看在姐弟情分上救下他们,郎君只冷笑了一声。
如今两位公主的丈夫都被杀了,公主们一死一疯。
桐奴深切地认识到,郎君性情冷淡,不爱多事,得罪他,他一般懒得深究,不要紧。但是如果得罪娘子,那就惨了,郎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不必多事。”李旦头也不回。
韦氏爱慕虚荣,直接让她死了,未免太便宜她,且让她多活几年,好好感受一下梦想破灭是什么滋味。
第205章
天津桥上, 车马络绎不绝。
李旦眉头轻皱,扯开李显紧紧攥着自己胳膊的手, 催他上车, “七兄,走吧。”
李显吸吸鼻子, 眼泪哗哗淌个不停, “阿弟, 这个还给你……”
他把锦帕叠好,往李旦跟前一递。
李旦瞥一眼李显手里皱巴巴的锦帕, 眉头皱得越紧, “均州有我的人, 等你到了那边,他们会去接应你。老实待着, 记住, 你好歹贵为亲王,路上谁敢欺辱你,不用怕, 队伍里有个叫田八的,去找他。”
他叮嘱一句, 李显呜咽一声。
末了, 押解的人过来催促。
李显拉着李旦,依依不舍,哽咽道:“阿弟,我怕……我从来没吃过苦, 你千万别忘了我……一定要把我接回来呀……我保证都听你的……”
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阿父死了,阿娘变了,现在李旦是李显唯一的依靠。
李旦再次扯开他的手,送他上车。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金色的夕照给洛水打上一层朦胧的晕光,涟漪一圈圈荡开来,云霞的倒影也跟着起伏流淌。
李旦肩披万丈霞光,负手而立,目送李显一行人远去。
转身回皇城,刚跨上马,忽然听得背后一阵马蹄踏响。
一匹快马疾驰而过,快如闪电,道旁的行人溅了一身沙尘,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指着快马离去的方向兴奋地讨论起来。
李旦回头。
快马上的男子身披铠甲,背负长弓,肩上扛着一根竿子,竿子上系了一块长条五彩布帛,一人一骑直奔向宫城城门,风中回荡着彩帛迎风飞扬的猎猎声响。
杨知恩张望一阵,拱手道:“郎君,是露布捷报。”
若是军队打了胜仗,将领会派士兵高举露布,一路传递捷报,鼓舞人心。待露布文书到达京师,朝廷要举行典礼当众宣读露布文书,封赏前线将士。
宜州刺史早就身亡,李敬业率领的叛军盘踞扬州,军队从运河南下平叛,算算辰光,应该到扬州了。
定然是南下的扬州道行军打了一场大胜仗。
李旦点点头。
他等了一会儿,估摸着露布送到武太后面前了,才夹一夹马腹,慢慢驰向宫门。
到正殿时,远远听到欢笑声,宫婢们簇拥着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妇人缓缓走下石阶。
老妇人身边跟着一位体格健壮、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男子穿一身圆领锦袍,相貌端正,态度谦恭……谦恭得有些卑躬屈膝,一股矫揉造作的谄媚之态。
李旦淡笑一声,“姑祖母。”
千金大长公主正和身边的男子说笑,听到这一声,身形一僵,等到看清叫她的人是李旦,脸上顿时窘得一片紫胀,尴尬行礼,含含糊糊道:“陛下。”
现在洛阳有两位陛下,圣母神皇武太后和李旦。
她身边那男子也吓了一跳,飞快蹿到宫婢们背后,想把自己藏起来。
李旦挑眉。
杨知恩走到宫婢们身前,怒视那个锦袍男子,缓缓拔出长刀,冷声道:“尔是何人?竟敢在陛下面前无礼!”
男子抖如筛糠,屁滚尿流,爬到千金大长公主脚下,抱着大长公主的腿,“公主救我!”
千金大长公主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硬着头皮道:“陛下,此子出身低微,不懂宫里的规矩,冒犯陛下,还求陛下宽宥他一次,他颇通佛理……太后,太后已经赐他法号了。”
李旦抬脚,继续拾级而上,回头轻蔑地瞥男子一眼,“朕不杀他。”
他走远了。
千金大长公主长长吐出一口气,还没缓过神,身边一阵嚎叫。
杨知恩蒲扇大的手一张,抓起男子,直接往台阶底下拖。
男子脸朝下,被台阶刮得生疼,大声惨叫。
千金大长公主脸色大变,跟着跑下台阶,她年纪大了,又一向养尊处优,跑了几步,气喘吁吁,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气的,厉声道:“放肆,你们想做什么?!他可是太后的人!你没听到陛下刚才说的话吗?你敢杀他?”
杨知恩咧嘴一笑,扭头对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贵主,您误会了,仆不会滥杀无辜。”
他话音刚落,一名甲士扒开男子的腰带,一刀下去。
男子目龇欲裂,发出凄厉的惨嚎声,“啊——”
众人无不魂飞魄散,毛骨悚然。
千金大长公主踉跄了几下,跌倒在地,不小心看到男子的惨状,连忙扭过头,不敢再看。
宫婢们反应过来,七手八脚上前扶起她。
“你、你、你……”千金大长公主浑身哆嗦。
杨知恩微微一笑,命人把痛晕过去的男子拖走,“既然是太后看中的人,不如索性去势,留在宫里伺候太后,这是陛下的一片孝心。”
才一盏茶的辰光,李旦的护卫把千金大长公主进献的男宠给阉了的消息传遍皇城。
事情传到武太后耳朵里时,她正端坐在帘后听大臣诵读露布文书,闻言嗤笑一声,摇摇头,“蠢货,谁让他到处招摇的?”
武承嗣汗如雨下,李旦成了皇帝,虽然这个皇帝有名无实,只是姑母称帝之前的一枚棋子,但是李旦问都不问一声,直接把姑母的男宠给阉了,姑母竟然不生气,那自己遇上李旦,岂不是十有八九会没命?
这些天他处处躲着李旦,暂时性命无忧,可是总不能躲一辈子呀!
“姑母,就这么放任他吗?”他小心翼翼问。
武太后摆摆手,“无事。扬州那边打了胜仗,四郎果然悍勇,竟然能再次手刃叛军将领,后生可畏啊。让人拟定诏书,朕要赏他。”
武承嗣双眼微微一眯,以前他是姑母最信任的人,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武承新,夺去姑母的喜爱倚重,他没学过兵法,拍马都赶不上武承新打仗的本事,以后武承新不会骑到他头上去吧?
武太后似乎能看出武承嗣在想什么,睨他一眼,“承嗣,武家宗祠修缮得如何了?”
武承嗣精神一震,不管如何,他才是武家的嫡系血脉,和姑母血缘相连,武承新姓了武又怎么样?姑母赐他武姓,不过是想拉拢利用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