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死小子,你也不先跟妈商量下?”
徐镇河在旁边起哄说:“他肯定是怕妈不答应!故意的!”
徐婆子回头给了徐镇河一鞋底子,说:“我会不答应?”
徐镇河委屈地往后一缩,假装泪眼汪汪说:“妈!他气你,你打我干啥!”
徐镇江也瞪徐镇河一眼,劝他妈说:“我知道妈肯定会答应,不是存心瞒着妈的,但是今儿这事太突然了,我必须得表个态。”
黎麦在旁边插嘴说:“也不全怪他,主要还是我挑的事儿。”
徐镇江说:“不,怪我。”
黎麦说:“不,都怪我。”
徐镇江说:“怪我。”
黎麦说:“怪我。”
俩人一边抢着背锅,一边眉来眼去。到最后,也不知谁先笑出了声,徐镇河看不下去了,做了个鬼脸,小声说:“腻歪死了。”就溜走了。
徐婆子给他俩整得真是没脾气,最后只好放下了鞋底子,叹气说:“行了,事儿都这样了,妈也不说什么了。就希望你俩以后能好好的,在一处就好好过日子,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妈年纪大了,经不起了。”
徐镇江和黎麦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村里人不会再招惹他俩,但是他妈耳朵里肯定要听些闲话,一时有些愧疚。
徐镇江说:“妈你放心,我肯定好好护着你们。”
黎麦也说:“我也会护着你们的。”
徐婆子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说:“先不说这些了。这样,既然你俩在一块儿了,我也不能不备些见面礼给你。镇江啊,你明儿陪我上镇里一趟,我给麦子扯点布,做个新衣裳。”
徐镇江说:“行。”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笑了。徐婆子以为他是高兴自己的提议,黎麦却猜着,他是因为想起那件花布衬衫才笑的。
黎麦心里一暖,想着,也得给他整个礼物什么的。
这样盘算着,徐婆子马上要上灶干活儿去,她和徐镇江也还有地里的活儿要做,于是就先分开了。
黎麦先去了菜地,把那片正在开垦的土又翻了一遍。突然,背后一阵响动,回头一看,是眼泪汪汪的谷子。
她吓了一跳,问:“谷子,你怎么了?”
谷子一副十分想说话、但是又说不出来的样子,看得人捉急。委屈巴巴站在那拧着衣角,拧了一会儿,干脆一头栽到她肩窝里,又呜呜哭起来。
谷子是隔三差五就要抱着她哭,简直是个小哭包。黎麦早已经习惯了,还以为他是又受了什么委屈,拍拍他的背说:
“乖,不哭啊,谁欺负你了,跟姐姐说活,姐姐揍他去!”
结果谷子一下挣脱她,用指头戳了几下她的胳膊。黎麦指着自己鼻子,瞪大眼睛说:“我欺负你了?”
谷子点点头,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头受伤的小鹿。
黎麦没想明白自己哪欺负谷子了,不过为了哄人,她在自己身上拍了几下,笑嘻嘻说:“看,我都打了自己了,行了吧?”
谷子急忙抓起她手,给她手心吹吹,生怕她给自己打疼了一样。
黎麦心里软塌塌的,摸摸他头毛儿说:“你到底怎么了呀?”
谷子擦擦眼睛,蹲在地上不说话。半晌,拿手指在土地上划出了一个小人儿,扎着两个大辫子,像是黎麦;又画了一个小人儿,短短的头发,像是徐镇江。
俩小人儿紧挨着,火柴棍儿一样的手还牵着。
离得稍远些,又画了个小人儿,掉着眼泪远远看他俩。
画完了,又蹲在地上不动了。
黎麦噗嗤笑出了声,这弟弟,原来是怕她跟徐镇江好了,就不要他了!
怎么会呢!谁会不想要一个这么可爱的弟弟。
黎麦也蹲下来,拍拍他的背,柔声说:“乖啦,你永远是姐姐的好弟弟,姐姐不会不要你的。”
谁知谷子听了这话,顿时跟野马一样,从地上蹿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抹着泪跑了。
黎麦的手还停在半空,目瞪口呆。半晌,她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谷子不会是不想当她弟弟了,而是想当个别的什么吧!
他是不是再吃徐镇江的醋??
震惊之余,黎麦回想一下自己对谷子曾经的所作所为,最后混乱的脑海中隐约冒出来一个念头——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渣。
第28章 给你一个亲亲
之后,黎麦一直很想找谷子谈谈。
奈何一来地里事情多,一边又要去给梅子上课,徐婆子那里也时常需要她帮忙,一天天忙得像个陀螺;二来,她总见不着谷子。
这弟弟已经连着三天没在她跟前出现了。每回去他家找他都不见人,也不知道他到底跑哪去了。
黎麦开始担心得很,后来一想,谷子大约是在故意躲着她呢。
谷子一天跟个精灵似的满山乱窜,要是成心不叫她找着,那她就是别想找着。于是,只好暂时作罢,只等谷子自己来找她。
她相信,以这弟弟的心性,必不会叫她等太久。
这样想着,黎麦还是觉得自己很渣。虽然,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对不起谷子了。
这天,从梅子家下课回来,黎麦想着再去谷子家看一趟好了。谁知前脚刚出梅子家门,后门就被徐镇江给堵住了。
徐镇江说:“麦子,我三叔说想见见你。你跟我去吗?”
她早听说徐三叔身体不大好了,老是咳嗽。听徐镇江这么一说,黎麦心里一沉,一边跟他走一边悄声问:
“你三叔到底咋样了?我刚听梅子说,前天她三婶带三叔上镇里看了医生。”
徐三叔脸色不大好,半晌闷闷地说:“嗯,今儿早上才回来的。说不好,是什么肺结核,可能不太好治。”
黎麦大惊,那岂止是不太好治,那根本就是很不好治啊。徐三叔这个年纪了,村里医疗条件也跟不上,怎么治?
一时黎麦心里也闷闷的,跟堵了什么似的。她想,要是能带徐三叔去省城大医院去看看就好了。可是,村里哪有这个钱呢?
到了徐三叔家,徐三婶正在院子里拿围裙抹眼泪。见他俩来,赶紧强颜欢笑,说:“你俩都来啦?进来坐,吃点东西吧?”
徐家没什么好吃的,徐三婶端出来一盘青枣。问候过后,黎麦拿了颗青枣在嘴里嚼着,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徐三叔比她上次见时,又瘦了许多,脸色蜡黄。见来人来了,他叫徐三婶先出去烧茶,把两个年轻人叫到了炕前。
徐三叔先把徐镇江细细打量了一遍,很满意地点点头,说:“咱徐家小子长大啦,出息啦。三叔是看着你长大的。”
徐镇江喉头一滚,低声说:“三叔。”
徐三叔摇摇头,叫他俩先闭嘴,接着说:“我老了,管不动事儿了。咱村里的年轻人,我看就你俩最出挑,登对儿!在一块儿好好过吧。”
黎麦也眼眶一酸,低声说:“三叔。”
她跟徐镇江的手紧紧捏在一起。
徐三叔又摇摇手,再次叫他俩闭嘴,说:“镇江是出息的汉子,过两年接替我管了徐江村,我看行。麦子啊,你要帮他。”
黎麦说:“他不需要我帮的,他很厉害。”
徐三叔摇摇头,说:“不行,他还不行。他还太年轻,又不识字,人家有的人就不服他。麦子,你得教他认字啊。”
俩人一愣,都想起前日里在公社门口那出闹剧。
那时候,黎麦就起了要教徐镇江认字的心思。不过这两天忙,她还没来得及跟徐镇江说,徐三叔倒先说出来了。
黎麦赶紧爽快地说:“没问题!我也正想说这事呢,镇江愿意学,那我就愿意教。”
她笑盈盈看了看徐镇江。徐镇江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泛了红,最后说:“好,你教我,我听你的。”
徐三叔这才放了心,又叮嘱俩人一堆话,才放人走。
出来后,徐镇江还是闷闷的。不过,因为马上要开始跟黎麦学认字,他眼睛里还是很高兴的。
俩人沿着田间小路走着,两边已经转成金色的麦浪哗啦啦响动着,配合着蓝蓝的天,就特别静谧。
黎麦走着,随手拨弄着身边一排麦穗,像在跟麦穗击掌似的。徐镇江看她这样玩,觉得特别她可爱,心情顿时开朗起来。
徐镇江说:“我还有个想法。等你教我认了基本的字,我想参军去。过两年再回来,不管我做什么,村里都没人会说闲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