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知桥脸色骤变,怒意如狂风般袭上心头,咬牙道:“你是我知音阁的人,让你回去就立刻给我滚回去,别逼我让人来抓你!”
见杜如芸上前一步要说话,他一挥手道:“杜班主不必多言,知音阁的人我自会管教,不劳外人费心!”
绿筱依然不肯上前,一双眼求救似的看着杜如芸。
黄知桥见她如此不肯听话,正要叫小厮上前去把人拉走,杜如芸却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黄老板,如今绿筱是我杜家秋芸苑的歌姬,可不由得你随意拉走哦!”
“什么?”黄老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可杜如芸手上白纸黑字,的确写着“绿筱与X年X月X日,入籍杜氏秋芸苑……”末尾红色印章,乃是教坊司乐籍专印。
他身手要抢过那张身契,杜如芸却一缩手,将身契收了回去,笑眯眯道:“事实如此,绿筱已于昨日入了我秋芸苑。转籍之事,是在教坊司办的正规手续,黄老板可以去查。她现在是我的歌姬,可不能跟你走。”
黄知桥怒极,脱口道:“你放屁!她的身契……”
说到这里,他才反应过来,当初那悍妇来找绿筱,言明要肆意报复,自己为了撇清关系,是让那妇人给她赎了身的,没想到绿筱竟利用这一点,叛出他知音阁,不过……
他当初逼着绿筱来杜家,可不是凭着身契,而是……
他眼一横,沉声对绿筱道:“你现在解脱了,怎么就不想想,你那弟弟妹妹日后怎么办?”
绿筱闭目流泪,却一动不动。
“行!”黄知桥狠狠剜了他一眼,“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两刻钟后,黄知桥站在一片狼藉的黄家别院,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怒道:“那两个孩子呢?”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护院爬过来禀报:“今日巳时中,不知从哪里来了一群黑衣蒙面人,把兄弟们都打伤了,抢了那两个孩子便走,我们也想追,可,可实在是伤得厉害,爬不起来啊!”
黄知桥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他威胁绿筱时,杜家小姑娘笃定而轻蔑的眼神……
他忙掏出今日在杜家乐坊,绿筱交给他的那个荷包。
荷包绣花精美,黄知桥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三下两下扯开系口的绑带,几张纸片露了出来。
黄知桥颤抖着手翻开纸张,哪里是什么银票?白纸上,画着一个吐着舌头的小人!
……
好!杜如芸,你给我等着!
杜家乐坊。
绿筱看着黄知桥远去,心中依然忐忑得厉害,一个娇柔稚嫩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叫道:“姐姐!”
绿筱猛一转身,只见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猛地向他扑了过来,不由得再一次热泪满眶,直搂着他们嘶哑痛哭。
“好啦,好啦!”杜如芸劝道,“总是这么哭,你这嗓子还要不要了?赶紧把弟弟妹妹带去你房里,安置好了出来吃饭!”
林琳此刻来了门口,这一早上变故太多,她心慌得厉害,如今好不容易解决了商会的事情,又多出来两个孩子,弄得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见这会儿杜如芸终于得了空,忙拉着她问东问西。
杜如芸拍拍她的手,顺手拿了一罐奶茶,喝了两口才安慰道:“别怕别怕,我慢慢给你讲。”
绿筱进坊的那天,杜如芸便觉得不对。虽然她的说法合情合理,但最致命的问题是,这世上有无数地方可去,绿筱为什么要来杜家?
虽然绿筱解释说那天是混在参观的舞姬中一起出来的,但这只是她溜出知音阁的理由,路上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离开,她为什么还是跟来了秋芸苑?
而且当时的杜家自身难保,吃着官司欠着外债,绝不是个托身的好地方。杜如芸可没有那么自信,认为人人都会喜欢她,哭着喊着要陪她吃官司。
当晚,绿筱刚到,还不熟悉环境,但杜如芸不敢大意,她去东厢找梁程煜的时候,便拜托闵盛盯着绿筱,第二日一早给了梁程煜隐形眼镜后,又把闵盛借来,监视绿筱的一举一动。
果然,第二天晚上,绿筱悄悄潜入账房,翻找财物的时候,被杜如芸借来监视的闵盛抓个正着。
绿筱被带到了杜如芸身前,她自知脱罪无望,闭眼就死。
可杜如芸笑了,她说:“活着不好么?动不动就说死不死的,你们不是该忌讳这个吗?”
绿筱凄然一笑:“姑娘养尊处优,当然不知,有的人活着其实比死了更痛苦。”
“行吧,”杜如芸笑道,“死活还是得你自己决定,我没那个权利也没那个闲心。不过如果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来杜家,我可以考虑把你的嗓子治好。”
出乎杜如芸意料的是,绿筱并不在乎治好嗓子的事,痛痛快快地说,自己可以说出黄知桥的全盘阴谋,只求自己死后,闵盛救一救自己的弟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