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浑噩噩流浪了一段日子,碰到了白家兄妹,再后来,便是被坊主所救。”小丫眼中突然射出一阵寒意:“若是一直如此,也就罢了,偶尔清醒,我还庆幸终于拜托了太子的控制,没想到,昨日跳舞时,一声呼哨便将我唤醒,仍是无法摆脱。”
杜如芸拍了拍她的手:“别急,咱们慢慢来,你平日里可有收集解药的信息?”
小丫此刻放松了不少,乖乖答道:“有的,但是有一种药丸是南楚巫女种植炮制的,很难买到。”
“行,有线索就好,回头你把这特殊的药丸告诉张务安,以后杜家的生意人,都会帮你留意,直到彻底解毒为止,好不好?”
小丫真的愣住了,呆呆地盯着杜如芸半晌,突然问她:“为什么?”
“不为别的,”杜如芸示意她穿鞋下榻,跟着自己回房去,柔声道,“因为你是小丫,喜欢吃清凉糕也喜欢在乐坊跳舞的小丫。”
那日晚间,盛家下人送来张帖子,说是承恩寺的红梅开得甚好,邀约杜如芸一同去赏梅。
杜如芸客气地收了帖子,应了邀请。
第二天一早,盛瑾瑜来了杜家乐坊。
小爵爷今天十分沉默,坐在外厅捧着茶杯发呆,杜如芸出来的时候,他一杯茶已经快要凉了,却没喝上两口。
抬眼见到杜如芸一脸苍白,忙跳了起来,默默领着杜如芸出门,上了盛家的马车。
盛家的马车宽敞,两人对坐其中。杜如芸从袖袋中掏出前一日盛家的名帖,放在小桌上,推还给盛瑾瑜,盛瑾瑜点了点头,收在袖中。
一向爱玩闹的小爵爷今日特别沉默,杜如芸也懒得说话,两人各自想着心事。
承恩寺的梅花的确开得美,远远看去,红色的花朵组成了海洋,随风卷起波浪,蔚为壮观。
盛瑾瑜却将杜如芸带到梅园的一角,进入一间小小的禅室中。
禅室空旷,案桌上没有神像,只有一直小小的香炉,线香悠悠,染得一室清香。
杜如芸站在香炉前,让崖柏清香将自己笼罩,一如那人身上的味道。
身后暖意袭来,有人将她深拥入怀,久久不愿放开。
男人将脸埋入她的颈窝,鼻息打在锁骨上,带来入心的酥麻。
“对不起,”男人模糊的声音传来,“是我的错,我不该……”
“不该如何?”杜如芸挣脱了男人双手,转过身来。
身后的男人眼眸通红,死死盯着少女,却说不出话来。
杜如芸冷笑:“不该出生?不该长大?不该在命运中挣扎?”
男人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茫然之色,带着对命运的无奈。
杜如芸上前一步,声音冰冷无比:“还是不该来乐国,不该入我杜家乐坊,不该认识我?”
最后的问话出口,男人的眼眸瑟缩了一下,急急辩解:“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是哪样?”看着男人如困兽般的模样,杜如芸一下子来了火气,伸手把男人一推,“父母待你不好如何?世人待你不好又如何?难道你的价值就是要讨好他们吗?”
从得知梁程煜身份的那一刻起,她便明白了他的处境,为他心疼,为他不平,也恨他看不分明!
“即使得到了父母的称赞,世人的欣赏,你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你去施粥救灾,就是为了得到别人的称赞吗?”
杜如芸越说越生气,小手不停地推搡着男人:
“若你梁程煜就是这种沽名钓誉之辈,好,我告诉你,不光是你错了,我们大家都错了!我就不该给你鲛鳞,让你能行走于阳光之下;闵锋、郁飞星,还有那些忠于你,为你而死的大梁的、乐国的将领。他们都看错了你!因为你要的,仅仅是自己的心安,而不是他们心中的大义!”
疾风暴雨般的指责终于激怒了男人,梁程煜猛地抓住了杜如芸的肩膀,前倾两步便把她按在了墙边,一双眸子红得似要滴血一般,胸口剧烈起伏,想要吃人一般。
杜如芸却毫无惧色,直直看着他血红的眼睛,语调却变得柔和:“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只是经历了太多的失望与挫折,想要得到别人的包容和承认。”
她抽出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抚上他本应该是湛蓝的右眼:“生而异瞳,不是你的错,人们误解,就去面对和解决。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即便人们永远也无法理解你,但你就是你,不必妄自菲薄。”
男人喘息渐缓,眸子慢慢恢复清明。抓住她抚在自己眼睑旁的手,将指尖放在唇间轻吻。
杜如芸红了脸,突然抽出手来,用指尖点了点男人的肩膀:“做了好事还不讨好,你这形象管理谁做的?趁早开除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