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毓的心中有些唏嘘,前世她与叶恪姜容相斗的时候刘嬷嬷也是陪着她一起死在叶恪姜容手中,今生她却要亲手处置了她。
“你在皇后面前栽赃陷害,导致禁军围府,就算替你申辩是被人蒙骗,死罪可免,充军流放也是在所难免。边境苦寒,劳役繁重,我会让人寻合适的时机给你送药,让你安安生生地去。”
成者生,败者亡,刘嬷嬷这把年纪流放,怕是在路上就会被折磨死,主仆一场,姜毓还能给她的,只有一场体面的死亡。
“奴婢……”刘嬷嬷将头磕到地上,泪水淹没进厚厚的地毯中,“谢王妃!”
刘嬷嬷被两个婆子带了出去,姜毓的心中不知道是怎样的味道,陪伴了她两世的老人却没有一世是真正懂她,最后做出了这样背叛她的事情。她娘家陪嫁的人出了这样事情,是否又应证了当时祁衡不让她多待陪嫁的要求是对的?
真是……颜面扫地。
姜毓垂着脑袋自嘲地想着,鼻尖却忽然闻到了一股勾人食欲的香味。
“粥好了。”
祁衡在床边坐下,手中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香粥。
“王爷您……”怎么还在这!
姜毓的话没有说出口,可面上的神色却清清楚楚。
祁衡一点不在意,只是道:“一会儿本王就得进宫去了。你被妾室谋害落水,御前案头上这会儿弹劾本王宠妾灭妻家风不正的折子估计已经堆得老高了。”
叶芷柔这样被言官拎到台面上的弹劾,岂不正是合了你的意正大光明除掉她?
姜毓的唇角勾了勾,“王爷这些年来被人弹劾的折子还少吗?也不差那几本。”
祁衡低头给姜毓吹着粥,一面道:“王妃说的对,这些年本王挨的弹劾的确不少。特别是本王现在的泰山大人,要么不说,一说就往最狠里的说,这会儿弹劾本王最凶的肯定就是泰山大人了。”
“王爷说这些是何意?”
难道还想让她帮着说好话不成?他需要吗?
祁衡道:“就是想肃国公果然是个刚正不阿之人,一点都不徇私。给他养闺女,本王倒是乐意得很。”
姜毓诧异地看向祁衡,觉得他又疯了,不知道在说什么胡话。
祁衡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到姜毓的唇边,“张嘴,本王喂你。”
姜毓心里觉着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警惕地盯着祁衡张嘴抿了一口,就看他的唇角咧地老高,诱哄道:
“乖,叫干爹。”
第47章 各种真相
宫里的旨意来得很快。
叶氏谋害王妃,蒙骗皇后诬告他人,赐自尽。
……
阳光悠淡,万里晴空,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姜毓休养了两天终于下了地,天寒地冻地也不敢走远,只是在亭中摆了茶具调弄着。
翠袖在姜毓身旁侍候着,道:“太太给王妃送了补品过来,昨儿下午已经入库了,王妃要不要看看单子?”
姜毓低眸摆弄着手中的茶具,眉目间有一层薄薄的漠然,“不必。”
翠袖不说话了,默默然守在姜毓的身旁。
红泥小炉上烧着的茶壶冒着白蒙蒙的烟气,姜毓垂落的眼睫下浮光闪烁。
张氏是偷偷给她送来的东西。
那日禄王府前这么大的阵仗,肃国公府里皇宫这么近,怕是在她醒来之前就收到了消息,可至始至终都没有过来一个人看一眼,她自然也没有派人求靠娘家。到现在事情过去了,肃国公府也依旧没有来一个人说要看看她,只有张氏偷偷摸摸地给她这儿塞些东西。
姜毓知道这是肃国公府的态度,她偏向了祁衡,所以这是要与她划开界线的意思。
姜毓木木然用茶夹把四个小盏排成一排,手上的动作就停滞下来了,忽然忘了接下去要怎么做。
有小丫鬟子进来通报,“王妃,庄姨娘求见。”
姜毓的眼睫轻轻一颤,清醒过来,“请她进来。”
“是。”
阳光薄薄地洒落下来,照得池子里的水波仿佛染了金粉。
庄慧娘是独身进的亭子,婢女在亭外很远的地方就站住了。
“慧娘给王妃请安。”
姜毓同她客气弯了弯唇,“姨娘不必客气,坐。”
“谢王妃。”
庄慧娘坐下身来,就在姜毓的对面,道:
“王妃的身子可大好了?”
姜毓垂下眼睫看桌上的茶具,“姨娘挂心,已无恙了。”
庄慧娘抬眼直直看着姜毓,第一回没再装那低眉顺眼的妾室模样,道:“王妃乃是有福之人,必定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借姨娘吉言了。”姜毓却垂着眼睫,明摆着的兴致缺缺。
叶芷柔是没了,可庄慧娘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日后等着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庄慧娘的眼里却有光,婉婉道:“王妃这里有好茶,可慧娘却是个俗人品不出好坏,倒是要腆着脸问问王妃可有什么糕点蜜饯的?”
姜毓这才抬头看了庄慧娘一眼,对上她眼中那一点黑沉的深意,默了默,侧头吩咐翠袖翠盈,“你们两个,去给姨娘端一盘白玉糕来吧。”
“是。”
翠袖翠盈福身领命应了,一起出了亭子,顺便带远了候在亭外耳朵丫鬟婆子。
姜毓拿起茶夹,随意夹了茶叶入杯子。
“姨娘想说什么?”
庄慧娘却忽的起身,敛了衣裙在姜毓的跟前跪下,“慧娘此来,乃是为了谢过王妃救命之恩。”
“姨娘何必行此大礼。”姜毓的眉眼疏淡,“你也知道,我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王府。”
一个待在禄王府七八年的宠妾,无疑是用来攻击祁衡最好的利器,还能一起搅动朝中的风云。
权利时局的博弈里,姜毓只是被迫选择而已。
庄慧娘依旧低头跪着道:“倘若不是王妃救了慧娘,慧娘当日便只有一死保全王府,无论如何,是王妃救了慧娘一命。”
姜毓睨眼看她。“你倒是深情,也忠心。”
要是为了保全祁衡而让她死,她可绝对不愿意。
庄慧娘抬起头,“王妃有所不知,慧娘乃是林家收养的孤儿,是死士,倘若被擒只有死路一条。”
“你……”姜毓的眉心深深拧起,一个娇娇弱弱的美人竟是死士?林家哪个林家?
姜毓心中蓦地忆起一事,眼底闪过一抹惊诧,看着庄慧娘一字一句问道:“先皇后的母家,林氏?”
庄慧娘点头,“正是林府。”
林氏虽然式微,可这么些年来也果然还是尽力帮着祁衡这个外孙。
“你先起来吧。”姜毓转过了头来看着桌上的茶盏,勾了勾唇角淡漠笑了笑,“王爷果真是不拘一格的奇人,竟纳了母家的死士为妾,这么多年都宠爱有加,托付中馈……”
姜毓的眼里没什么温度,祁衡那种性子虽然离经叛道乖张些,但这种人就像个孩子,一旦有了喜好,也是使尽浑身解数的喜欢,完全不顾其他的。
庄慧娘站起身,一面却已迫不及待解释道:“慧娘虽然被抬进王府,可慧娘只是王爷手里的工具,主子永远都是主子。”
这话说的极有深意,主子和工具能有什么关系?
姜毓的心中一怔,抬眼对上庄慧娘的眼睛,那双眼里的坦诚和坚定告诉姜毓,就是姜毓心中所想的那样。
她和祁衡清清白白。
姜毓的眸光刹那间凝结怔忡了。
红泥小炉上的水沸了,姜毓赶忙提起壶来借机掩盖了眼中的失态,可到底乱了心神,胡乱将热水倒进杯子里便了事。
“王爷这么多年素来不近女色,倘若不是当年为了完成先皇后许下的婚约迎娶李妃,被皇后有可乘之机往府里送了一个又一个女人,想必现在府中后宅还是空置,也不会有什么慧娘可效命的地方。”
姜毓的心中仿佛又有巨石砸下,水花四溅。
“你说王爷素来不近女色,可是说他这么多年来一个女人都没有碰过?府里可是迎了好几回正妃了。”
“李妃受皇后的蛊惑,新婚之夜便想刺杀王爷,王爷自然不会碰她,至死都是完璧。秦妃乃是皇后指婚,她也不必说。”
“那叶芷柔呢?”
她可是因为被祁衡动过了才给了皇后机会要封她为侧妃,祁衡自己也对叶芷柔的身段念念不忘。
“当初秦妃的确设计叶氏上了王爷的床榻,可那是一个局。秦妃知道叶氏得不了手,便让她衣衫凌乱地纠缠住王爷安排别人撞破宣扬出去,王爷其实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