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张氏果然冷了脸色,“你提他们做什么?一会儿吃饭,让他们俩个蒹葭院吃去,别过来碍眼。”
“母亲。”姜毓真是又好笑,又无奈,“都多久,何必还置这些气。大姐姐也是堂堂正正肃国公府的女儿,这种日子哪有赶她回姨娘院子里吃饭的道理。”
不管姜容嫁得好不好,这样的日子都是要坐在一桌吃饭的。张氏说的也是气话,但若姜毓不多劝两句,真怕一会儿用膳的时候张氏一个看不下去,就为难姜容给她没脸。这样只会让叶恪更心疼这个受嫡母压迫的庶女,倒时候只会看的她恶心。
“木已成舟,女儿也已经成亲了,这些旧事母亲也放下吧,大家各自安好。”
“好什么,要不是她,你怎么会嫁给禄王那个……那个……”
张氏想骂祁衡废太子,是个没前途的废物,指不定哪天还要拖肃国公府下水,害姜毓一辈子。但到底当着姜毓的面儿骂不下去,嫁给这样的丈夫,还是续弦,姜毓已经够苦的了。
“菩萨保佑。”张氏想着眼睛就发酸,“也不求他飞黄腾达,能对你好些,别欺负你就好。”
姜毓拍着张氏的手安慰,“母亲放心,我会好好的。”
……
从张氏那里解脱出来,姜毓按礼要去老太太那里请安,只是走到了院子门口让里头的人给拦了下来,说是老太太在诵经做早课,不让别人打扰,免了姜毓的请安。
姜毓看那拦门的嬷嬷笑得极是做作客气,还是老太太贴身的人,便知老太太实际的意思。到底是故意不想见她的。
不是势力,也不是刻薄。是怒她不争,手段拙劣地退了亲事毁了名声,却又没有剩余的本事保全自己中了太皇太后的陷阱。
也是哀她不幸,嫁与了废太子,前路都是可预见的坎坷艰辛,是一条不归路。
肃国公府养她十几年,终究是都白费了。
里头的意思明显,姜毓没有强求,只是在门口行了礼就走了。天空湛蓝,阳光微微的炙热,夏炎未褪,进了初秋的天却透着一种近乎肃杀的锐气,比夏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更多了一份分冽。
花都谢了,叶还未枯,树木还是葳蕤,草也还葱茏。流水淙淙杏树下,抬头见故人。
姜毓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不知今夕是何年,仿佛他还是很久以前的那个翩翩少年郎,她还是那个养在深闺里无忧无虑不知世事的豆蔻女,没有恩怨情仇,也没有憎恨失望,他有他的前程,她也还有她的憧憬,都不曾破碎过。
“你,可还好?”
是叶恪先开了口,锦衣少年负手而立,想来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姜毓笑了笑,冷淡又薄凉,“难得回来一次,大姐夫怎么不陪在大姐姐身边?”
好还是不好,她的一切的一切早已在喜堂那日与叶恪做了了断,即使没有反目成仇刀剑相向,也该是陌若路人不相往来。大家心照不宣,何必再惺惺作态。
叶恪的眸底微黯,姜毓的那一声讽刺让他心里微微的刺痛,“是我亏欠了你,我欠你一声抱歉。”
“我对不住你,毓儿。”
作者有话要说:祁衡:怎么感觉自己要来抓奸……
第15章 臭脸祁衡
呵。
姜毓的心中止不住的一声冷笑。多相似,很久以前当他和姜容的私情彻底在她的面前败露的时候,当他和姜容生下外室子的时候,他都说过。一字不差,甚至连神态都是一模一样,她姜毓的
一辈子,就只换来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
“对不住?你是对不住两府的交情信义,还是对不住你和大姐姐的感情?”
姜毓的唇角微微勾起,虚假又客气,是笑着,也没有笑着。
怒骂,怨怼,流涕,甚至失控怒骂,她都不会有。她就是要这样理智又克制,始终不撕破脸,才能让叶恪愧疚,也永远无法名正言顺地解脱她。
流水泠泠,裹挟着几片枯叶漂流而过,叶恪的喉间一哽,一时竟回不出姜毓的话来。
姜毓太冷静了,冷静地不像他曾经认识的姜毓,他认识的那个姑娘是端庄稳重,却又单纯直白,有那么几分嫡女的骄纵,会哭会闹会使性子,所以他才这样毫无准备地来见她了。
只是结果措手不及。
“毓儿,你知道,我对你是有情义的,却始终是兄妹之情。”
姜毓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笑着让人看不出情绪。
兄妹之情?既然一直知道是兄妹之情为什么还要娶她?倘若不是她决绝悔婚,现在她这个“妹妹”就是他的妻子。
他既然那样喜欢姜容,能能为姜容做到那样的地步,为什么却在最初的时候从未努力过退婚另娶而毁了她的一生?
“眼下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姜毓用了力气才将心中的怨恨压了下去,“叶哥哥,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今后我们各自安好就是,不必再提往事。”
叶恪的眼底一动,一声熟悉的称谓触动了心中最初的柔软记忆,不由便叫他软了心肠,“是我对不住你,我永远欠你一份情。”
姜毓的心底一声冷嘲,眼角的余光处,姜容带着侍女款款而来。
姜毓没有应承,也没有给叶恪他预期看到的反应,只是淡淡道:“大姐姐来了。”
叶恪私下来见她姜容不会料不到,依他对她的好,说不定还特意交代过,只是才撑了那么一小会儿,她就大度不下去了?
叶恪回头见着姜容,倒也平静,“你怎么过来了?”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姜容说话的嗓音很轻,甚至有些弱,她自小体弱,天生的弱柳扶风,就算后头调养好了也没有变。
叶恪握住姜容的手焐着,压低嗓音道:“你风寒才好,回头若是又着了风怎么办?”
“哪里有这样娇弱。”
姜容低头浅浅地笑着,是甜蜜是幸福,这样的温馨,却在往姜毓的眼里扎刀子。
她得不到叶恪,也找不到其他心仪之人,嫁于禄王做续弦成了全京城的笑话,或许一辈子都得不到夫君的真心。
“姐夫说的对,姐姐身子不好,还是该小心着些莫要在外头待得久了。”
即使重来一回,姜毓的心中依旧是隐隐作痛,却也没有从前那么痛。
“让妹妹见笑了。”姜容看向姜毓,还是柔柔弱弱的样子,可眼底已没了上回在宫里时的歉疚与不安,毕竟姜毓出嫁,今时不同往日。
“外头风大,姐姐快些随姐夫回去吧,若有话,一会儿席面上再叙就是。”
姜毓的神色恬淡,不嫉妒也不伤心,场面平静地挑不出一丝毛病,也让姜容和叶恪说不出话来,点了点头,转过了身。
姜毓也转过身,却没有走,只是望着那潺潺流水。微微一侧头,对上了叶恪下意识回眸而来的眼神,很不经意,就像吹过草地的微风一样轻。
只是——姜毓的眼底冰冷,大风起于青平之末,日积月累,水滴石穿。她就是那一根最细微的刺,会永远横在叶恪和姜容之间作祟,作梗,终成心魔。
……
阳光很薄,风微微的凉拂过姜毓额前的碎发。回门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只是到她的身上却变得微妙。老太太不愿见他,父亲和长兄在衙门尚未回家说是为了公事。听起来在情在理,可细细一究,何尝不是一种态度。
她虽然嫁了,但肃国公府和禄王府依旧泾渭分明,没有偏帮的意思。太皇太后可以施计拉肃国公府入水,肃国公府也未必就要按太皇太后的心意走,两厢博弈,她终究成了一颗被随意摆弄的棋子。
“傻站着看什么?人都走远了还看。”
幽凉的嗓音蓦地在头顶响起,好似平地一声惊雷,唬得姜毓心里的思绪倏地断了,猛地转过身去,重重撞上了祁衡的下巴。
微风如许,枝头的叶子落下来,扶风翩跹。
“姜毓!”
祁衡捂着下巴退后一步,手抬了又抬,抽人的心都有了。
“你……你怎么在这?”姜毓捂着额头,倒不是很痛,只是惊魂未定。
“你问我?”祁衡心里的火腾腾就上来了,“我怎么在这里你不知道?”
大早上地赶进城,衣服还是路上换的,要不是得跟着她回门,难道是上门来找肃国公喷的?
姜毓的头皮紧了紧,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可不能给这煞神抓到她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