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姳今天成了众人瞩目的人物,陆妍、陆好早酸的不行了,笑话过陆娟,这两位姑娘心情好了不少。
厅里忽然安静下来了。
陆妍、陆好不禁也随着众人的目光望了过去。
十几名美貌侍女合力抬着一盆盛开的洛阳花进来了。
正值冬季,这盆洛阳花却争相怒放,色泽艳丽,玉笑珠香,风流潇洒。更奇的是,这盆洛阳花高达数米,上面的花朵有飞来红、袁家红、醉颜红、云红、天外红、先春红、一拂黄、软条黄、姚黄、卵心黄、御衣红、紫龙杯、颤风娇、豆绿、春水碧波等,仔细数来,颜色竟达十五种之多。
洛阳花品种繁多,色泽亦多,以黄、绿、深红、银红为上品,尤以黄、绿为贵。这盆洛阳花汇集了姚黄、软条黄、豆绿、春水碧波等名品,简直令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呢?一株洛阳花能开出这其中任意一种颜色的花,已是稀奇难得,更何况是十五种?
所有的人都看呆了。
尚书府的齐夫人爱花成性,见到这样一盆奇花,连礼数也顾不得了,下了座位近前细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盆宝石花!奇了,竟做得像真的一样,巧夺天工,巧夺天工。”
“原来是宝石做成,简直能以假乱真了。”众人大开眼界。
姑娘们有的羡慕已极,有的嫉妒愤恨,都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样一盆宝石花,美得张扬,美得肆意,美得炫人耳目,谁的及笄礼能和她比……
陆姈的心好像被一针一针痛扎似的,伤得鲜血淋漓。
同样是十五岁,同样是及笄日,一个如此盛大隆重,一个却躲在角落里不为人知,这公平么?
陆姳围着洛阳花树转了两个圈,心里欢喜得冒泡。
好美哦,好喜欢哦。
“呦呦。”青年男子的声音,温润轻柔。
陆姳好像听过这个声音,不由自主的回头。
她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此情此景,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身着蓝色锦袍的男子缓缓而来,海水蓝一般的袍服尤如纯净的蓝宝石,又如碧海睛空,清澈澄明。
他怀中抱着一只白羊。
这羊儿洁白如雪,栩栩如生,灵动可爱。
他的肌肤比羊更白皙,一双眼睛如稀世罕见的戈壁墨玉一般,经过几亿万年风霜雪雨的磨练,坚致温润,漆黑如墨,晶莹璀璨。
和陆姳一样,所有的姑娘都看呆了。
“他是真人么?不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王文雅喃喃。
“此神仙中人。”王文丽轻叹。
“京城何时有这般风姿的贵公子,咱们竟不知道?”陆妍、陆好等人胡思乱想。
陆婧眼睛一眨也不眨,“他把羊儿放下来了……他胸前绣有四爪龙……”
“绣有四爪龙,那肯定是皇室子弟了,他到底是谁?”陆妩惊呼。
陆姈轻轻的、有些凄凉的笑了笑,“还能是谁?各家王府的公子咱们都熟知,唯独敬王府的二公子、敬王妃的独生爱子,咱们从没见过。”
胸前绣有四爪龙,敬王妃如此郑重的介绍,除了敬王之子,还能有谁。
“这就是敬王府的二公子,那位传说中体弱多病、将不久于人世的二公子?”陆妩等人脑子里乱哄哄的。
原来南浔王、北安王不是最出色的,敬王妃的儿子才是……
原来敬王府的二公子并非体弱多病,只是容颜太过出众,如《逍遥游》中所写的神人一样,“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陆姳目炫神迷。
这就是父母口中的“阿澄”“扬景澄”吧,指腹为婚,未婚夫……他是不是把指腹为婚当真了,才会费尽心思,送了这样别出心裁的及笄礼?
扬景澄缓步走来,将怀中的白羊放在花树下。
白羊由上好美玉雕成,仰着头,张着口,好像在啃花一样。
扬景澄衣袖微扬,四周的侍女抛洒花瓣,银红、深红、微红等颜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如梦似幻。
“呦呦表妹,愚兄恭贺芳辰。”扬景澄柔声道。
他的声音就和他的人一样,仙气飘飘。
陆姳如在梦中,含笑道了谢,情不自禁的蹲下身子,仔细看那只仰头啃花的白羊,“和我娘绣给我的襁褓一样啊。”
扬景澄伸手抚花,微笑不语。
陆姳看着玲珑剔透的白羊,满天飞舞的花瓣,醉了。
不落窠臼的及笄礼啊,毕生难忘。
高平大长公主眼睛都瞪圆了,“嫂嫂,我竟不知咱们阿澄是这样的人,对表妹这般用心,这般好。和阿澄一比,我那些黄金太过俗气,我都不好意思了。”
敬王妃莞尔,“呦呦只是表妹么?你见谁为表妹费这样的心思?”
高平大长公惊讶,“不是表妹难道是……”看看敬王妃,看看笑而不语的谢夫人,恍然大悟,喜笑颜开,“原来如此,我得赶紧命人搜罗些稀奇罕见的珍宝,到时候我做姑母的可得送份厚礼。”
平远侯夫人、王夫人等从没见过如此奇景,一众老姐妹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姈心如刀割,“祖母,我和她同一天出生的,她受尽万千宠爱,我却什么也没有。祖母,我真的这么不讨人喜欢么?”
平远侯夫人对陆姳已不似先前那般反感了,但毕竟陆姈才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到底还是更偏爱陆姈,不忍陆姈痛苦难过,“姈儿,你快别多想了,敬王妃和你母亲交情匪浅,这个你是羡慕不来的。”
陆姈好像喝了山东老陈醋似的,哪儿哪儿都是酸的,“可是,先前都以为我是母亲的亲生女儿,那时候敬王妃可没有亲自替我过生日,澄表哥更没有为我费过这样的心思。”
平远侯夫人很想安慰陆姈,却没话可说了。
是啊,之前大家都以为陆姈是谢夫人亲生女儿的时候,敬王妃可没有这般亲热,扬景澄更是多年没有登门,更别提这些让人耳目一新的生辰礼了。
“祖母,我什么也没做错……”陆姈伤心欲绝。
边氏在旁冷眼旁观,满心不是滋味。
凭什么啊,陆姈、陆姳是同一天出生的,为什么同人不同命,陆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陆姈这么可怜巴巴。
“母亲,您是主人家,应尽地主之谊,不如招呼二公子落座奉茶,让二公子和其余的表妹们也见一见,如何?”边氏小心翼翼的请示,“一家子的姐妹,敬王妃是三侄女的姨母,也便是婧儿妩儿姈儿的姨母;二公子是三侄女的表兄,也便是姈儿妍儿好儿的表兄。”
“这话有理。”陆姈眼眸中有了光亮。
平远侯夫人虽不喜边氏,却怜惜陆姈,笑着回头道:“婧儿,你带妹妹们过来,也见见你们的澄表兄。”
“是,祖母。”陆婧等人大喜,忙各自起身,准备和表兄见礼。
她们准备过去,谁知敬王府的侍女奏起细乐,曲声悠扬。
乐曲声中,花瓣飞舞,扬景澄和陆姳四目相对,面目含笑,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外人哪里插得进去。
原以为稍等片刻,之后自然表兄妹相见,谁知扬景澄向敬王妃、高平大长公主、谢夫人等深深一揖,飘然离去。
很显然,除陆姳之外的“表妹”,他根本没兴趣见。
陆婧等人茫然若失。
陆姈泫然欲泣。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是平远侯府的千金小姐呢,现在陆姳回来了,把她的一切都抢走了。
美丽的宝石花树,白玉雕成的小羊,本来是极美的画面,陆姈却觉得刺眼睛。
襁褓,就是当年的这个绣着白羊啃花图的襁褓,才让陆姳顺利认回府,让她成了外人、亲戚……
陆姈觉得这一幕诛心刺目,但平远侯夫人觉得新奇有趣,有面子,特意吩咐陆姳,“三丫头,这花树白羊你先留下来,让亲友们也观赏一番。待下午响,祖母再命人给你送回去。”
陆姳心情愉快,笑吟吟的答应了,“莫说只是暂留半日,便是孝敬给祖母,我也乐意。”
她话说得大方,但这份礼物是扬景澄送的,平远侯夫人虽然不喜欢她,但身份地位在这儿摆着呢,怎么可能扣留敬王府送她的礼物不予归还?所以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平远侯夫人见陆姳这般乖巧,倒是挺满意的,少见的给了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