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将军怒,“你这小孩子废话真多。有没有刺客,搜搜不就知道了?”
陆千奇气得跳脚,陆千里镇定的按住他,“二弟,这位封将军是胡国人,不懂咱们大周的礼仪,更不懂咱们大周的律法。在咱们大周,官府不能随便搜贵族人家的府邸。”
陆千奇哈哈大笑,“大哥说的对。这位封将军来自蛮夷之地,不通律法,他还以为咱家是他想搜就搜的地方呢,哈哈哈,‘搜搜不就知道了’,他蛮子将军说话真可乐。”
陆千奇寒碜着封将军,陆千里彬彬有礼的补充,“舍弟说话太直,封将军莫怪。封将军来自北国,大概不知道我大周治国严谨有序,像阁下方才所说的‘有没有刺客,搜搜不就知道了’,是行不通的。”
“我若一定要搜呢?”封将军恼羞成怒。
陆千里并不答话,含笑看向唐绍棠。
唐绍棠颇有些为难。不搜吧,一则这个封将军太蛮横不好打发,二则他奉命捉拿刺客,有希望也不愿放过;搜吧,这里不是平常人家,是平远侯府的别院,无凭无据便坚持搜查,这不是得罪人么?
封将军悻悻然,手扶腰刀刀柄,简直想硬闯进去。
侯吉利眼珠乱转,“小的不敢撒谎,刺客真的跳到这家了,快搜啊,再不搜恐刺客跑了,咱们人人脱不了干系!”
陆姳看在眼里,觉得这个侯吉利,还有这个封将军,一定收了谢骜很多钱。
谢骜盘算得蛮好,买通侯吉利这个小官、小人,一旦谢骜过了约定的时间还没出去,就说明谢骜出事了,侯吉利便会以巡逻发现贼人为由,带着人硬闯进来。
封将军打着捉拿刺客的旗号来了,若见到谢骜,硬要把人带回迎宾馆,也能如愿以偿。毕竟谢骜是胡国的驸马、右贤王,大周不能扣留。从这里把谢骜带走之后,想要放了自然容易,便是带到四王子面前,四王子也要保护谢骜。谢骜是宝福公主的丈夫,四王子还要叫一声姑父呢。
怪不得方才谢骜一直没有绝望崩溃。胡国的四皇子确实不会专程为了他赶过来,但使团中若有胡国大臣站在谢骜这边,为谢骜效力,那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谢骜知道会有人来救他。
陆姳推推陆千奇,陆千奇听话的跳出来,“侯吉利,你如果在我家搜不出人,怎么说?”
侯吉利犟嘴,“一准儿能搜出来!我亲眼看见刺客进来的,错不了!”
陆千奇冷笑一声,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一对短剑,“你如果在我家搜不出人,可见你是有眼无珠看错了,还留着这双眼睛做什么?”
侯吉利吓得往后连退几步,“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不要仗着侯府子弟的身份欺负人啊,我,我可是正七品武官……”
陆千奇持剑相逼,侯吉利脸都白了,“唐副指挥使为我作主啊。”
唐绍棠训斥,“你到底看清楚没有?若你真看到刺客进来了,为什么吓成这幅模样?”
封将军忍耐不得,“不管他看清楚没有,搜一下怎么了?这家人一定是心虚,才会百般阻挠,不许搜查。唐副指挥使,你未免太软弱可欺了。本来嘛,你软弱不欺不关我的事,可你现在是搜捕的是行刺我国四王子的刺客,我国强大,怎容人欺凌。”傲慢的指着平远侯,“他若不许搜,定是心怀鬼胎。那行刺我国四王子的刺客,说不定就是他派的。唐副指挥使将他捉拿回去审问,一定有收获。”
封将军这些话,把陆广沉等人惹恼了,长剑出鞘,剑尖指着封将军,“姓封的,滚过来受死。”
陆姳哼了一声,转身回屋,不多时出来了,手里牵着一只猎犬,“风逾啊,这个姓封的猥琐下流,居然也好意思和你同名。你一定忍不了对不对?平时我是不许你咬人的,这个人对我祖父无礼,你要是想咬他,随便。”
平远侯不禁一笑。
这只猎犬明明叫逾风,三丫头偏偏叫牠“风逾”,这不是故意恶心封将军么。
封裕将军果然怒极,“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将本将军和一条狗相提并论。”
陆姳哎哟一声,“哎哟,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你算什么东西呀,也敢和我家的狗相比。”
陆千里和陆千奇纵声大笑,平远侯府的下人家丁等也纷纷嘲讽,“凭你也想和我家的狗比?我家这风逾可是只难得一见的好狗,你比牠差远了。”
封将军脸都绿了。
陆姳笑吟吟的,纤纤玉手指着封将军鼻尖,“你,一定是个没出息的蠢货。你对我祖父无礼,都不必我父兄出剑,就我家这只狗,便能教训你。”
陆姳解开猎犬,一声清喝,风逾像箭一样扑向封将军,把他扑倒在地!
封将军面无人色,“救我,快救我!”
陆姳等人笑话他,“你们胡国不是很强大么?怎么,胡国强大,胡国的将军是软面条?”
风逾嗷嗷叫着乱嘶乱咬,先是封将军的衣袖,后是封将军的腰带,都给嘶咬下来了。封将军先是上身发凉,然后腿发凉,脚发凉,又惊又怕又怒,“救我啊,两国相争都不斩来使,你们敢不救我……”
侯吉利吓得一直往后躲,都贴到墙上了,还觉得不安全,恨不得钻到墙里去。
唐绍棠小声向平远侯央求,“世伯,这厮虽可恶,到底是胡国将军,又是和小侄一道出来的。若真伤了他,小侄不好交待。”
平远侯悠悠道:“你没瞧见么?猎犬只嘶他的衣裳,可没真咬他。”
唐绍棠见猎犬果真只嘶衣裳,那封将军一大半都露在寒风中了,不禁好笑,“这厮狂妄,教训一下也好。”
猎犬嘶咬封将军的功夫,陆姳和陆千里、陆千奇商量,“咱们真的抓个‘刺客’给他,看他怎么办。”
陆千里微笑,“好,大哥亲自去抓。”
陆千奇忙问:“上哪抓?抓谁啊?”
陆千里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火光通明,“二公子到!”
兵士手中的火把火焰足有半丈高,把这里照耀得亮如白昼。扬景澄自火光中走来,俊美如神祇。
“带上来。”扬景澄吩咐。
敬王府的侍卫应声带上一个满身血污的黑衣人,这黑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陆姳召回猎犬,封将军惊魂甫定,身上处处凉嗖嗖的,捂得了上身捂不了下身,急得忙扒拉了两块大的碎布把能遮的遮了。也不敢站起来,坐在地上瞪大眼睛喘粗气。
“唐副指挥使,这便是刺客。”扬景澄指指那低着头的黑衣人,“请唐副指挥使将此人带走交差。”
唐绍棠又惊又喜,非常感激,“有劳二公子。感谢的话我便不多说了,他日二公子若有驱策,绍棠万死不辞。”
封将军惊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大声叫道:“不,这个人绝不可能是刺客!”
侯吉利也失声道:“刺客明明跳进这家了,怎么可能在别处抓到?这一定是假的。”
扬景澄身边的武士阿朝调侃,“刺客跳进这家,又跳出来了,你没看见?你这眼神也差了吧。”
另一武士阿暮摸摸下巴,一脸的莫测高深,“为什么这位不穿衣裳、长相奇怪的封将军连刺客的脸都没瞧见,但断言这一定不是刺客?莫非他和刺客是一伙的?”
“言之有理。”阿朝一本正经的点头。
地上的封裕将军却只注意到了“不穿衣裳”四个字,羞得恨不得有个地缝让他钻进去。
陆千奇笑咪咪的走过去,把一件披风递给封将军,“呶,给你的。没办法,我们大周乃礼仪之邦,虽然你是个不长眼睛的笨蛋,也看不得你这个样子。”
封将军手忙脚乱将披风裹在身上,登时也能站起来了,也能直起腰了,“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刺客,总之我一定要搜!”
“好啊,搜。”陆千奇笑着替他系带子,“如果搜不着刺客,侯吉利有眼无珠,一双眼睛别要了。你呢,糊涂成这样,只听侯吉利的话,你的耳朵也没啥用,割了吧。”
封将军一个啰嗦,下意识的摸摸耳朵。
不不不,耳朵还是长在脑袋上比较好,割了会很疼的。
陆千奇向陆姳站立的方向看了看。
陆姳含笑点头。
陆千奇心里踏实了,昂头挺胸,口中嚷嚷,“怎么样?要搜赶紧搜,搜完了该挖眼的挖眼,该割耳朵的割耳朵,谁也别想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