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前世的死对头+番外(91)
段珩也觉得自己可笑,但他还是说:“我带你走,我保护你。”
顾行渊笑着,踉跄后退两步,痉挛着指着段珩,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段珩奄奄一息地用气声说:“那个时候,我没有看见你的脸。”
顾行渊脸上扭曲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听懂段珩的意思,却本能地意识到这不是他想要听到的话,他逃避似的转过身,突然起了什么,低声道:“对了,夏瑜……夏瑜还在,她肯定很怕,朕要去找她。”
“阿渊。”段珩抬起手,没抓住顾行渊的一片衣角,顾行渊从他身侧跑过去,厚重的帝王礼服拂过他沾血的手。
段珩垂下手。
那天,他对顾行渊怦然心动的那天,他不曾见到顾行渊的脸。
他只看见了他挺直的脊背,和那一只像是能燃烧起来一般的,火红的风筝。
他啊,从不觉得顾行渊像一个女人,他甚至只恨自己不是个女人,不能光明正大地,以妻子的身份站在他的身边。
但他又庆幸自己是个男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帮得上他,才能让他离不开自己。
他低声笑了起来,自言自语一般地低声喃喃道:“是我错了啊。”
顾行渊的脊背,其实早就已经弯下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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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渊踉踉跄跄地跑到了鸣鸾殿,和外面的嘈杂纷乱不同,这里寂静无声。
“夏瑜?”顾行渊低声叫了一句,但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
这里已经空了,空无一人,他曾经为了讨夏瑜欢心带来的奇珍异宝在屋中被砸了一地,她甚至什么都没有带走。
顾行渊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前几天,一直对他不假辞色,仿佛眼睛里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的夏瑜第一次注视了他,第一次对他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同母亲更像了,仿佛让他回到了母亲还不曾死去的曾经,母亲位份极低,很受慢待,但却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了他。
可是母亲怀孕了,母亲生下了顾行歌,母亲死了,顾行歌是这大荣王朝最受圣宠的公主殿下,他是宫中谁都可以欺辱的一只蝼蚁。
他到底是为什么,居然会以为被他害死了丈夫,强抢回宫的夏瑜,能像母亲那样抱一抱他呢?
顾行渊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他茫然看着这皇宫,这是他最痛恨的地方,他好不容易,出卖了所能出卖的一切,把自己变成了最恶心人的样子,终于成了这里的主人。
但居然是这样的转瞬烟云吗?
最后,顾行渊去了金銮殿,他几乎能听见皇宫外军队的呼喝,他坐在了龙椅之上。
段珩一瘸一拐地,带着满脸满身的血,慢慢挪到了百官之首的位置上。
顾行渊垂下头,居高临下地看他,那目光冷得叫人心寒。
段珩跪了下去,双手交叠,叩首。
他起身,又跪下去,再叩首。
顾行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默默看着段珩第三次跪下,叩首,嘶哑的声音轻微道几乎听不见,却带了仿佛洪钟一样的余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行渊的眼泪突然滑了下来。
下一刻,殿门被一脚踹开,穆辰提着沾血的长剑,缓缓举起来,剑尖寒凉,对准龙椅上的人。
他的嘴角带着点笑,问道:“谁是吾皇?”
寂静无声。
穆辰弹了弹剑身,清脆的一声响,他笑道:“谁要万岁?”
段珩只是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雕花的白玉地砖,滴了一地的血,仿佛能一直淌到皇座之下。
一场闹剧至此终于到了尽头,无论是曾经面若好女引众人痴恋的顾行渊,还是曾经明月清辉,衿贵端方的段珩,死的时候也不过一具尸体,一捧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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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北疆的日头正明朗,天空瓦蓝干净,远远的草场上是数不清的牛羊。
时云从她爹那里摸出一包好茶叶,坐在草地上自斟自饮,空中有二三飞鸟,缠绵交错着渐渐飞远。
她等的儿郎就这么来了,骑着高高的马,带着一身新鲜的阳光气息,弯着一双和缓的桃花眼,生气勃勃地朝她伸出手来。
“时云。”穆辰说,“我来接你了。”
第76章 (正文完结)
八月末,夏日将休的时候,太子登基,立了同他一同逃亡不离不弃的太子妃做皇后,然而因为蒋家次女蒋如曾投靠顾行渊陷害长姐和太子,蒋家功过相抵,未得封赏,本以为太子登基后,蒋家凭借长女能撬动穆时两家的地位,如今也不了了之。
不过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和时云没什么关系,她只知道新陛下对于她父亲和穆老将军差不多已经是封无可封,只好主动询问他们想要些什么赏赐。
然后她爹爹和穆老将军两个人一人铁青着一张脸,用一种全然不是结亲而是结仇的态度,一起上大殿向目瞪口呆的陛下求了一纸赐婚圣旨,随后穆家的聘礼浩浩荡荡地搬到了郡王府,被她爹爹鸡蛋里挑骨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损了一通。
时徵的话很快传到了穆钧耳朵里,穆钧虽然对穆辰这个次子一向嫌弃得很,但自家儿子自己嫌弃行,哪里轮得到时徵这混小子?于是穆钧气势汹汹地冲到郡王府,两个刚刚立下大功的大将军一人提着一把刀在前院砍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时云无奈地拦住大着肚子一脸担心的姝阳,轻手轻脚地把她拉进自己的院子里,不去理门外那俩互相看不惯的老幼稚鬼。
穆辰也是惨,数着日子等着战争结束,结果一则一个国丧压下来,二则他才刚满十八还未加冠,心心念念想办在九月初的大婚根本就办不成,只好可怜巴巴地在时云院子的树上蹲成了一块“望妻石”。时云把姝阳牵进她的房间躺下,自己在院中一边守着给姝阳炖的一壶安胎汤药一边慢慢地摸点心吃,感觉穆辰的目光快要在她脑袋后边烧出两个洞来了。
时云颇为无奈地摸了摸自己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靠着树干,摸了一块糕点往上递过去,笑道:“至于这么失落吗?圣旨都下了,你还怕我跑了?”
穆辰弯下腰,拿过时云手中的糕点往她嘴里一塞,低头凑上去咬了半块,舔舔嘴唇说:“太甜了。”
时云咕咚一声嚼都没嚼地把嘴里剩下半块给咽了下去,被噎了个面红耳赤,嗜甜如命的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被甜齁着了。
没等时云做出点什么反应,时徵风雨欲来的声音在院门口响了起来。
“穆——辰——”一把剑直直冲着穆辰的脑袋飞过来,“你个登徒子对我女儿干什么呢?”
穆辰刷的一下从树上跳起来,时徵已经提刀砍了过来,时云默默端起熬到一半的汤药躲远一点,顺便把院子里几株珍贵的草药拔了出来——与其给他们糟蹋了,不如她自己糟蹋。
穆辰倒是也没有还手的胆子,一边躲一边笑着说:“哎爹,爹您听我说,我也没干什么,您悠着点要是给我砍死在这里时云要守寡了。”
时徵一张脸黑如锅底,恨不得叫穆辰血溅当场,然而穆辰滑溜得跟条泥鳅似的。
“你喊谁爹呢?”时徵大骂:“你小子把聘礼搬走!时云不嫁了!”
穆辰笑容一僵,知道自己玩脱了,赶紧转头去找时云。
时云在离他们远远的地方摆上了茶,一边喝茶一边看戏一边还在吃点心,半点想要掺和进来的意愿都没有。
他只好转头看时徵,笑着说:“不是爹,您看陛下圣旨都下了……”
时徵气到不想说话,另一道得意洋洋的声音从院门外传了进来。
“时容与!这俩都私定终身了你还在棒打什么鸳鸯?时云以后就是我家的了,信不信我直接叫穆辰把你女儿拐走了不给你看,你就哭吧!”
私定终身?
时徵的表情像是要把穆辰千刀万剐涮了做下酒菜都不解心头之恨了。
穆辰简直要给他亲爹跪了。
不过的他爹虽然口无遮掩,但吸引火力的能力还是一流的,时徵顿时顾不上管他,杀气腾腾地又跟穆钧打了起来,穆辰挪着挪着又挪到了时云身边,叹着气说:“我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
时云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不巧,她也这么觉得。
穆辰:“但是我不能放弃,所以你告诉我怎么讨好你爹。”
时云:“那简单,只要你放弃打我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