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苏梅那不管不顾就往侧院里头冲去的小身子,幼白心累的一把扯住苏梅那纤细的胳膊道:“四少爷不在侧院里头,刚刚出去了,奴婢还是先与您换件衣裳吧,还有这天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不行,事不等人,我可是要去救人的。”抽开那被幼白抓住的胳膊,苏梅扭头就转了一个方向道:“马焱去哪处了?我也要去。”
“四少爷去哪处了,奴婢哪里知道。”幼白急急的跟在苏梅身后,努力的平缓着自己的呼吸道:“四姐儿,您就算是有什么天大的事,难道也一定要在这深更半夜里头出去找人吗?”
“薛勤呢?”没有理会幼白的话,苏梅径直便往一旁的耳房之中走去。
自天宝入宫之后,薛勤便顶了他的位置,日日跟在马焱身后料理事物,苏梅与之也算是比较熟识了。
“薛勤跟着四少爷一道出去了。”轻叹一口气,幼白声音细缓道:“四姐儿若是一定要出去,那便去问问茗赏吧,或许她知道薛勤去了何处。”而知道薛勤去了何处,也就是等于知道了马焱去了何处。
“哦?”听到幼白的话,苏梅怔愣了片刻之后瞬时恍然大悟,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伸手掀开了面前耳房的门毡。
茗赏正坐在方桌边煮着香茗,看到突兀走进来的苏梅,脸上微显出几分诧异神色道:“四姐儿您怎么过来了?”
“我有事要问你……”
“那桂花酒酿圆子女婢已经自个儿吃完了。”打断苏梅的话,茗赏低垂着脑袋声音嗡嗡道。
“……我,我不是来问你这件事的。”略微有些尴尬的绞了绞自己的手指,苏梅轻咳一声道:“茗赏你知道那薛勤去了何处吗?”
“薛勤?”听到苏梅的话,茗赏下意识的便看了幼白一眼,然后低垂下脑袋,羞红着面颊声音细细道:“那,那薛勤去了何处,奴,奴婢哪里能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哎呀,我有急事找他。”凑到茗赏身侧,苏梅压低声音道:“你放心,我定会与你保密的,你悄悄的告诉我便好了。”
听到苏梅的话,茗赏绞着手指纠结了片刻之后才道:“奴婢听说,他好似是随四少爷去了那泷河边的……天然居……”
“天然居?花船!”听罢茗赏的话,苏梅立刻便拽着裙裾跨出耳房,往院外跑去。
“四姐儿,您衣裳还没换呢!”看到苏梅那冲的万分急切的小身子,幼白赶紧随手拿过一旁木施之中茗赏的一件外披袄裙道:“茗赏,我先随四姐儿出去,若是有人来找四姐儿,你便说四姐儿已经睡了,不见客。”
“好。”茗赏应了一声,眼看幼白拿着自己的袄裙急匆匆的去了,这才突兀想起她这袄裙是那薛勤特意去汉陵城有名的制衣坊中为自己定做的。
“哎……那袄裙……”要还给我的……冲着那被晚间寒风吹得呼啦作响的厚毡,茗赏呐呐的吐出这句话。
第135章
天色渐晚,晚风越大,宽敞的大街之上却依旧人群熙攘,都在急忙着置办年货。
苏梅坐在文国公府的马车之中,一路直接便朝着那天然居而去。
波光粼粼的泷河之上,细细漫漫的花船游荡其上,流连的花灯印照在暗黑的水面,留下一点又一点细腻的黄晕,女子细缓的娇声软语飘飘悠悠的随着晚风轻扬,仿若带着浓厚的脂粉香气与醉人的甜腻酒香。
“是哪艘花船啊?”苏梅身上披着茗赏的那件袄裙,小心翼翼的踩着马凳从马车之上走下,声音细糯的与站在自己身旁的幼白道。
“奴婢也不知,看着都差不离的模样。”一边说着话,幼白一边伸手扶住苏梅那纤细的小身子往泷河岸边走了走道:“不若奴婢陪着四姐儿走走吧,或许便能看到了。”
“嗯。”轻缓的应了一声,苏梅踩着脚上的绣花鞋跟着幼白一道沿着泷河岸边慢走。
泷河岸边鱼龙混杂,多是来寻欢作乐之男子,但好在夜色昏暗,苏梅又以巾帕掩面,倒是未曾引起他人的注意。
两人走了一段路,还是未曾看到那天然居,幼白转头看向身旁那被寒风吹得缩了小脖子的苏梅,犹豫片刻之后才道:“四姐儿,您是真有事,还是……只是来寻四少爷的?”
听到幼白的话,苏梅一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话里头的意思。
没有听到苏梅的回话,幼白满以为自个儿猜中了苏梅的心思,便又继续开口道:“四姐儿,奴婢相信四少爷大致只是好奇这泷河远近驰名的花船罢了,定是不会碰那花船里头的女子的,不过毕竟四少爷已然有些年岁了,那些该懂的事情……怕是已经懂了。”
“懂什么?”听的一阵云里雾里的苏梅歪着小脑袋看向身旁的幼白,那双映着璀璨流光的黑眸之中满满都是疑惑神色。
“就是那……男女之事。”幼白停住步子,声音细缓道。
终于听清楚幼白的话,苏梅睁着眼眸站在原处片刻,才呐呐的点了点小脑袋,然后嗡嗡的冒出一个音道:“哦。”
其实一开始当苏梅听到这天然居时,第一反应就是那马焱应当是去找细娘了,但是一等刚才听完幼白的话,苏梅却是陡然恍悟,马焱那厮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去找细娘告知她苏成和要参军一事呢,所以那厮指不定就是来逛花船的!
想到这处,苏梅就感觉自己怒从心中起,忍不住的便瞪圆了一双眼,那搭在幼白胳膊上的手也禁不住的多用了几分力。
“四姐儿……”
“等一下!”打断幼白的话,苏梅突然提着裙裾往前疾奔了一段路,然后抬眸看向那不远处飘漾在泷河中的一艘精细花船,双眸微眯。
“妾当作蒲苇,君当作磐石……蒲苇纫如丝,磐石不转移……”
纤细的软语小调带着无限悲怆游移之音轻缓的飘忽在暗黑的河面之上,那声声碎人心的婉转诗曲细腻流淌在苏梅的耳畔处。
“是那艘。”摇手一指那艘装饰着朱色绸缎绢花的花船,苏梅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抬手招过一旁的坐在叶舟上的船夫道:“我要上那艘花船,你能带我去吗?”
听到苏梅那细糯的软语声,那船夫从厚实的毡帽之中露出一双漆黑暗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之后道:“这是来抓夫君的?上来吧,三两。”
提着裙裾上了那叶舟,苏梅摇摇晃晃的踩着湿滑的竹木还没站稳身子,就听到岸边传来幼白急切的呼喊声道:“四姐儿,四姐儿……”
听到幼白的声音,苏梅这才想起幼白还未上船,便感觉让那船夫又掉头回去。
“六两。”那船夫甩着手里的撑杆,冲着苏梅摊手道:“不给钱不走。”
苏梅皱着细眉,上下翻找了一番,然后突然想起自个儿出门可是从来就不带银钱的。
伸手拔下自己发髻之上的一支细小珠钗,苏梅一把将其塞到那船夫手中道:“喏,拿着吧。”
“啧,这位姑娘可是第一次来这泷河,泷河有规矩,只认钱,不认其它东西。”一边说着话,那船夫一边将那支珠钗重新塞回道苏梅手中道:“姑娘还是交钱吧。”
捏着那支珠钗,苏梅垂首看了看自己那被阴冷河水打湿的绣花鞋,声音呐呐道:“我,我没带钱,但是,但是这珠钗哪里只值六两,就上头的一小颗子珍珠,便足够你一年的生计了。”
举着手里的那支珠钗,苏梅皱着细眉道:“你拿它去换钱银不就行了吗?”
“姑娘不懂,泷河鱼龙混杂,若是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到了手里,那可是甩都甩不掉的。”那船夫一边撑着竹竿,一边拢着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衣裳往一旁撑去。
“哎,你干什么去啊?”被那船夫突然的转弯吓了一跳,苏梅摇摇晃晃的在竹筏上头站稳了身子,声音急切道。
“哦,我忘记告诉姑娘了,泷河还有一个规矩,那便是没钱可以用身抵,姑娘长得这般姿容绝艳,大致还是能换不少银钱的吧。”那船夫细缓的说罢话,径直便带着苏梅往那最大的一艘花船处驶去。
“哎,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你贩卖人口,是犯法的!”听到那船夫的话,苏梅急切的在竹筏上头跳脚,连面上的巾帕落了一半都不知道。
那船夫抬眸,看了一眼苏梅那张艳绝面容,突然又轻笑着开口道:“竟然绝艳至此,那不如姑娘与我回去做婆娘好了,姑娘放心,一日三餐,定不会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