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海把满载的渔船撑近就有收购站的人跑过来大声吆喝:“全省统一收购价两毛三,去哪个收购站都一样,社员同志你辛苦,歇歇再跑一趟哇,我帮你撑船。”
“那就谢谢了哇。”李大海的齐阳县口音比他的新阳口音还地道,他还像别的渔民那样,摸出来包纸烟,点着了敬人家。
有人帮忙撑船,李大海就叫李振qiáng跟他一起在收购站门口的椅子上躺倒歇一会,就是李惜文跟着人家去看称,算钱帐,收钱。
别人撒网五次能有一次捞上来鱼就算运气好,在新阳江上捞一晚上也就两三百斤鱼,大小还要看脸。
李惜文为了家里能没有负担的买到两辆自行车,为了她爸下乡不再磨鞋子也是拼了,她的jīng神力随时随地都伸出一里之外赶鱼。为了避开别人家的鱼网,她还要把鱼群压到贴近江底再赶到她家的渔船底,实在是累的很。
李大海和李振qiáng轮换着撒网,李惜文在他们休息的时候也帮忙撑船,从晚上十点多借到鱼船到第二天中午,他们跑了六趟收购站,一共到手一千零二十一块七毛!
还渔船的路上李振qiáng撒出去十几网又网到三十多条鱼。李大海扣住最大的两条鱼的鱼腮送给借船给他的朋友,在街上买了两个麻袋,一袋装十条最大的鱼自己拎,另一袋装剩下的鱼给李振qiáng背,带俩孩子去长鱼面馆吃面,再去汽车站搭客车回新阳。
李惜文真是累的很了,上车坐下就睡着了。李振qiáng就比她晚睡着一小会。
李大海也眯了一会,到向阳公社他就醒了,把两个孩子拍醒,把装钱的挎包挂李振qiáng脖子上,说:“你俩直接回家。特别是你,振qiáng,不许乱跑,不然冬至叫你吃竹笋炒肉丝。”
李振qiáng点头如捣蒜,目送亲爸爸下车,还要送一句亲儿子chuī:“爸爸真是辛苦了。”
去见奶奶和大伯他们真是很辛苦的。
李惜文笑起来,“让妈妈听见你这样讲话,你又要挨打了。”
“你以为妈妈没有讲过这样的话?”李振qiáng眨巴眼,“妈妈还讲,想要离得清,就要伤尽心。我看爸爸现在就是伤尽了心,才不带我们去坟山上磕头。”
爸爸这样安排,其实是怕奶奶闻到钱的味道会闹事,情愿不叫李振qiáng去上坟都不敢让她们带着钱留在奶奶伸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
亲爹真可怜,李惜文决定现在就要用实际行动对她亲爹好一点,笑着说:“小哥,我和你商量个事呀,回头车到市郊,我先下车去找同学把自行车骑来,去车站接你怎么样?”
李振qiáng紧紧捂着挎包,一个字一个字回答:“我不想挨打。”
李惜文利诱:“以后我们可以骑着车子走远一点打鱼,还能存一点点私房钱!”
“小妹,你看,我站起来都比妈高了,叫妈打我也不像话是不是?”李振qiáng龇牙笑,“妈打我手痛,你就不心疼妈妈?”
大哥二哥忽悠小哥一两句话就行,到她就怎么都不行。李惜文真是郁闷。
李振qiáng一手按在挎包上,一手抓着装鱼的麻袋,坐在李惜文外边稳若泰山,内里难过的一bī:要不是爸爸临下车前吓他,他肯定会答应小妹的。他想骑车!
曹月英在家里趁好太阳晒被絮洗被套,才歇下来捧着茶缸喝胖大海泡的水,看见脏兮兮的儿子背着脏兮兮的麻袋进院门吓了一跳。再朝后面看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女儿,两个人裤腿和棉鞋全都糊满了泥巴。
“你们爸爸呢?”曹月英的眼睛已经在找搓衣板了。
“爸爸看奶奶做冬至去了。我们先回来的。”李惜文把院门关上,仰头看看,二楼的人家门窗都是开的,就跟着李振qiáng进厨房。
“这是打到的鱼?没卖?”曹月英跟着进厨房,“大老远的跑一趟就为几十斤鱼,还搞的身上脏兮兮,真是不晓得你爸爸怎么想的。”
“妈,这袋一共有二十五条鱼,有七八十斤重呢。爸爸提走的那袋有十条大鱼,他讲了,六条送赵书记两条送二伯伯两条送大伯伯,顺便他还要催一催大伯伯和二伯伯还钱。”李振qiáng嘿嘿笑,示意妹妹去关厨房门。
等李惜文把厨房门关起来,李振qiáng就从挎包里把几扎钞票拿出来,“年底了,齐阳县的收购站统一收购价两毛五。我们一共卖了一千零二十一块七毛!来回坐车子加吃饭花了差不多三块钱。爸爸身上本来只有五块多钱,他把钱jiāo给我的时候拿走了十块钱。钱都在这里。”
“卖了这么多钱!”
曹月英不敢相信,但是厚厚一叠大黑拾摆在桌上不是假的。她拿起来点了好几遍,一千零十一块七毛一毛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