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人生第二次懊恼自己为什么是个瞎子。
第一次,是娘亲逝去的时候,他连娘亲的模样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她渐渐垂下的手。
他开始恨自己为什么是个瞎子了。
如果不是,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能够主动求娶她,能够看到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人,一定是觉得他配不上她吧?
谢疏河强迫自己淡定下来,或许她并没有听到那话也说不定。
事实上,君梨已经听到了,她有些庆幸谢疏河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谢府,没有经受过更多的恶意的话,但是她又有些心疼听到这些话的谢疏河。
两个人都满怀心事,拜了天地之后,君梨和君瞳就被送到了各自的房间了。
谢微南要在前面敬酒,但是谢疏河已经可以走了。
谢微南撇了撇嘴,又是这样,每次都因为谢疏河是瞎子,所以他什么都可以不用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到君梨那张可人的脸。
真是可惜了,嫁给了这么一个瞎子。
君梨坐在床边,喜娘拿了喜秤来,递给谢疏河,又把喜秤的另一边抵在了君梨的盖头那里,谢疏河往上一挑,盖头就被他一点点打开了,直到滑落。
她的声音也如期而至:“是你?”
谢疏河脸色稍变,他点点头,声音带着一点涩涩的感觉:“是我。”
他其实可以欺骗她,骗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成亲的对象是她,但是已经骗过她一次了,他不想再骗她第二次。
谢疏河攥紧手:“对不起,我骗了你。”
喜娘见气氛不太对劲,就拉着新人坐在了桌边,倒了两杯酒:“这合卺酒喝了才算是真正的夫妻。”
一人手上被递了一杯。
正文 第771章 他的解药(22)
她没说话,谢疏河又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有只手搭在了自己的手上,并不是整只手掌,不过两个手指的指尖,轻轻地挨了他的手一下。
接着,那只手就绕过了他的手臂。
这种暗示性的动作令谢疏河有些兴奋。
她这是要跟自己喝合卺酒?
不对,谢疏河,你别高兴得太早,也许,她只是太善良了,哪怕已经知道了自己在欺骗她,也不想当着外人的面丢他的脸而已。
谢疏河茫然地把酒递到唇边,一饮而尽。
喝得太急了,他便被酒给呛到了,放下酒杯就开始咳嗽。
她的手落在了他的背上,声音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你没事吧?”
急切关心的声音。
谢疏河忙摇摇头:“没......咳咳......没事。”
喉间痒痒的一片,还有些残余的酒在里面,他很不舒服,但是却尽力止住了咳嗽。
喜娘见状,说:“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君梨想起了高映柔之前的吩咐,拿了一锭银子给了喜娘,喜娘道谢之后,喜冲冲地出了门。
室内除了那两只喜烛,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君梨怕他真的心存愧疚,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语气带着欢快:“没想到是你啊。”
声音里面没有怨恨和讨厌,谢疏河觉得对方的手很烫,而他的手很凉。
“你不怪我吗?”谢疏河缓缓说,“在你说出你的名字的时候,我明明知道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但是我却不告诉你我的名字,让你嫁给我这样一个......”
他略微停顿了下,随后垂眸,补充道:“瞎子。”
他的脸上因为刚才剧烈咳嗽残留的红晕在消散,如同天边的晚霞一般。
旁边的烛光衬得他的脸莹白如玉,他的眼睛就像是浓稠漆黑的墨汁,晕成一团,看不太清。
君梨问他:“你觉得我嫌弃你?”
谢疏河哪想得到她回这么直白地问,嘴边连忙飘出了一个字:“没......”
声音就像是要被一阵风吹走了一样。
说白了,他内心还是觉得自己在嫌弃他。
君梨看着他,说道:“没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你以为那天我真的是碰巧找到你问路吗?小哥哥,我就是看你长得好看,想要亲近你而已。”
谢疏河听不懂小哥哥是什么意思,但是大抵上应该是兄长的意思,听到后面,还没完全消散的红晕变得更深了,就跟擦了胭脂一样。
他觉得对方这话不应该是个女儿家该说的,但是却又觉得从她的最里面说出来分外可爱。
最后,他只能说:“你——”
然后就没下文了。
她牵起谢疏河的手,他的手也跟他的脸一样白,十指骨干根根分明,冰冷的手捏在手里,就像是玉一样。
明明他应该抽开手的。
但是——
根本没有抽开的力气。
他不想抽开。
任由她牵着,谢疏河又听到他说:“我原本以为我要嫁给一个陌生人了,没想到竟然是你,其实我很高兴,毕竟那天晚上我就在觊觎你的美色了,现在你成了我的夫君,我就不用再觊觎了。”
正文 第772章 他的解药(23)
她说罢,忽然倾身在谢疏河的颊边印下了一个吻。
谢疏河瞪大眼睛,无神的眼睛在那一刻似乎有了些精神气。
然而那不过是一种错觉。
她歪头靠在谢疏河的身上,说完最后一句话:“这样想来,我们算是扯平了,你骗我,我也骗你,我贪图你的美色,那就罚我照顾你一生,好不好?”
谢疏河被她的头靠着的半边肩膀都是僵硬麻木的。
好似有电流从她的身上传到他的肩膀,再从他的肩膀传到他的身上的每一个部位。
谢疏河觉得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连脸颊都有种麻麻的感觉。
他嘴唇张了又合,喉结动了动,好半晌,他才道:“好。”
第三片花瓣亮了。
其实他知道的,哪有人真的因为他的脸而想跟他过一辈子,就算他生得再好看,终究不过是一个瞎子,跟一个瞎子在一起生活,她不仅要付出更多的精力,也不会享受到身为一个妻子该享受到的照顾。
他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照顾她,也许还会连累她。
如果她想上街逛逛,还要因为他遭受旁人异样的眼光。
这些,都不是一张脸可以抵挡的。
这个人啊,真是......
让他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谢疏河眼眶微湿。
君梨牵着他,带着他坐在了床边。
床上放了很多花生红枣之类的东西,君梨拿了一颗枣,塞到了他的嘴里。
谢疏河茫然地咀嚼着,想到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带着自己,穿梭在各个小摊贩中,带着自己品尝那些食物。
嘴里甜滋滋的,心里更甜。
她看着谢疏河一脸满足的模样,拿了一块布,把床上那些东西全部都扫到了布里面,装好,随后她问谢疏河:“甜吗?”
谢疏河回答:“甜。”
她便吻住了他的唇。
两个人唇齿交加,谢疏河紧张得都不知道怎么做了,但是凭借着本能,他试探性地伸出舌尖,学着君梨的模样,勾住了她的舌。
一个深吻。
等她的唇离开自己的之后,谢疏河还在想着她的甜美。
他又开始想其他的事情了。
他虽然是个瞎子,看不见字,但是在这之前,也有人特意把一些事情刻在竹板上,他只需要摸那些凹痕,就能明白那是个什么字。
那些事情他通过那些字,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
如今,她跟自己已经喝完合卺酒了,又已经亲过了,那么接着......
谢疏河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但是想着对方是个姑娘家都这么主动了,自己总不能太过于被动,刚想伸手抓住她,便听到她说:“虽然天还没黑,但是今天好累啊,我们先睡一觉吧。”
接着就是衣服簌簌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