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匠心(104)

陈麟震惊得呆了。整个人都回不过神来!

此时,云鸾在父亲的授意下缓步而出,仪态端方的向诸人行礼道:“各位大人,练公子,徐三爷。我夫君虽然无意辜负了婉娘,但婚后即与我坦承婉娘之事。”她泪意盈盈,“相公感念婉娘的恩情,我也十分敬佩婉娘这样的奇女子。便与相公决议,今后就将婉娘当亲姑姐赡养。她若出嫁,我备嫁妆送她出门。她若孤老终身,必让我儿为她执幡摔瓦。”顿了顿,“因婉娘身份尴尬,婆婆未许她入新宅。我每月都出一两银子供养,衣物首饰另计。”她取出账册一本,“有账本为证。”

刘氏咽了口口水,今儿个,她的脸皮都要被扒尽了!

丁汝真将账本交与验证笔迹之人堪察,片刻收到回复:账本上用的是松香墨,时间久了墨中带绿,从颜色的变化程度来看,是本真账册。

丁汝真点头,问婉娘:“少夫人所言可属实?”

婉娘摇头:从未收到李家供养的银子和衣物。

丁汝真大怒,正要发作时,刘氏几步跑到婉娘身前,噗通一跪,哭唤道:“婉娘,是我对不起你啊!是我贪财,是我觉得儿子已经娶妻,你已经没有用处,所以贪没了儿媳给你的月银和衣物首饰!让你误会了麟儿,是我不对,是我老糊涂了!婉娘,你就原谅我吧!麟儿他是真心对你的啊!”

丁汝真再看账本上每月银子的领取人,赫然写着刘氏大名。心底一时对这妇人的无情无义、阴险贪财竟无言以对!

活着见到极品了!

白棠瞧着刘氏这番灵活的作态和伶俐的口齿,也不知在家练了多少遍!

婉娘侧身避开刘氏。眼底尽是嫌恶却并未再说什么。

白棠眉心轻蹙,凤眼中略带好奇:婉娘似乎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图,为何?难道她对陈麟还旧情未了?可看着又不像!

陈麟满面通红,似羞似恼,悲声道:“我乃一家之主,又是饱读诗书之人,一未能齐家,受家母蒙蔽。二未能守信,负了婉娘。实是重责难逃!无颜以对诸位大人!”

他说得情真意切,听得诸人心里都升起股同情来:遇上这么个老娘,也是陈麟倒霉!

全程一言未发的李祭酒,此时终于起身,对丁汝真道:“丁大人,下官惭愧。榜下捉婿时,只知陈麟并无婚娶也无定亲,万没想到他家中姐姐竟是个童养媳。令我今日无颜以对同袍,更对不起婉娘!”说毕,向婉娘深深一揖。

婉娘坦然受了他的礼。

第124章 对质督察院(三)

丁汝真见陈麟和李家父女的这般作态,沉吟了片刻,难道今日竟然雷声大雨点小,一场恶战竟让个婆子连推带打的卸了盔甲?他扫了眼面带不愤的同仁,又看向不动声色的练白棠,倒是徐裘安显而意见的满眼不屑。

他遂向李重渊客气道:“此事不怨李大人。”童养媳这等事,素来只在偏远山村才得一见,读书人家中鲜有此事。李重渊和他女儿,在这点儿上,还真有些冤。

白棠斜飞的凤眼内寒光陡现:“陈夫人,我只问你一句话!”

刘氏哭得脸上老粉化开,形容悲惨又凄厉:“练、练公子尽管问!”

“既然婚事已罢,婉娘的卖身契,你可还与她?”

陈麟暗恨:这个练白棠,总能在关键时刻搅局!

刘氏一怔,吱唔道:“这个——卖身契时间久了,一时寻不到了!”

在座的御史官员,哪个不是官场老油条,立即明白了白棠的意思。

“对啊!”裘安抢先道,“既然婚约已不做数,你儿子娶了别的女人。婉娘又帮你家做牛做马那么多年,你竟然还没将卖身契还给人家?是不是想着紧要关头用这张卖身契控制婉娘啊?”

“不不不!”刘氏被裘安说中心事,急忙大叫,“真的是找不到了!这么多年我将婉娘当女儿般疼爱,哪还记得那卖身契的事哪?”

丁汝真对此妇厌恶已极:“找不到?要不要本官派人去搜一搜哪?”

刘氏闭眼道:“大人莫生气,是我年纪大了记不住地方!”她忙对云鸾道,“媳妇去我房里寻寻。不是床下的柜子里,就是在娘的妆匣里,这是钥匙!”

云鸾恭敬的拿了钥匙去取卖身契不提。

丁汝真暗叹:老李瞎了眼,可惜了这么好的女儿!

“还有一事,本官要问声陈举人和李大人。”丁汝真面孔一板,一反之前的和颜悦色,“初一那日,有人向府衙报案,说是在城郊撞见劫匪持凶抢走了一名女子!”

众人皆是色变:竟然让人撞破了?!

“听报案人的描述,被劫走的女子与婉娘十分相似。陈举人,练公子说婉娘除夕当日去了你家,你全家也在初一进香栖霞寺,婉娘自此一去后元宵前日才回到你家中,这些日子,婉娘去了何处?”

刘氏先叫了起来:“大人,劫持走的肯定不是婉娘啊!不然婉娘怎么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对不对?”

李重渊从脚底生出股寒意,直冲心房!事情不对劲!

陈麟更是血色全失,身子如湖面上冻僵的鱼,眼见就要窒息。

“婉娘,”丁汝真温言对她道,“你是否在初一遭遇劫匪?”

婉娘刚要回话,白棠急喝道:“丁大人!事关女子名节,大人慎重!”

丁汝真摇头:“练公子想岔了,今日若放过劫匪及其幕后主使人,难保他日他再向你们动手!婉娘,不能因你而连累了松竹斋吧?”

徐三被白棠一捏胳膊,痛呼一声:“好痛,你掐我干吗?”

众人莫名的瞪着他们:这时候了,他们还有心思打情骂俏?

“啊!”徐三会意,咳了声凶神恶煞的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松竹斋的主意?爷我剥了他的皮!”

丁汝真无语,难怪陛下暗里戏称这位爷能镇魔降妖呢!

白棠深深的注视婉娘,轻轻摇头。

婉娘抿了下唇,望了陈麟片刻,忽的一笑,取了特意为她准备的笔墨,写了几行字交于丁大人。

丁汝真看过后,轻轻叹息:“原来是有人兴师动众请你指点织布技艺,故离开了几日。”他面上泛起丝冷笑!有婉娘这句话,足矣!

陈麟与李重渊不知该松口气还是吊口气,婉娘恁得狡猾!

“那你可指点了他们?”丁汝真笑问。

婉娘摇头,神色淡然中自有股傲气。

丁汝真轻轻颔首。婉娘虽是女子,风骨不下于男儿。

此时,云鸾拿了婉娘的卖身契回来。也不看刘氏和陈麟,径直将卖身契交给了婉娘,向她深深一揖。

婉娘还礼。望着这张明明不属于自己,却又困住了自己三年之久的卖身契,她毫不犹豫的撕作几片,扔于博山炉中。泛黄的纸片登时变得焦黑,在火星中化为灰烬。

陈麟闭上眼睛。他知道,自此,婉娘重获新生!她真正能以婉娘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活在这个世上。不受任何牵绊和威胁!

只是,她甘心么?

恍惚中,陈麟想起人生中最困顿的那段日子。与母亲被迫离开故居在城里租房居住。但家里的钱财赔给婉娘的父母后所剩无几,靠朝庭发放的米粮仅够填饱肚子。每月要付房租,他还要交际应酬,刘氏自己舒服惯了的,什么事都不会做,更别提赚钱养家了。靠着他抄书那点小钱,什么时候才能凑足银钱参加秋闱?

刘氏难免又动起了娶媳妇的主意。若是有哪户有财力的人家看中儿子,定下亲,这事就好办了!可惜,没人敢将女儿嫁进婆婆好吃懒做,又是一穷二白的陈家!

真起了这心思的人,回头到刘氏老家打探了一下,立即断了念头!

这种婆婆,女婿再给力也没用!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之际,隔壁搬来了一个年轻女郎。

女郎的脸上有伤,嗓子坏了说不出话。又是孤身一人,没个婆子丫鬟的陪着。说不定是哪家年轻的寡妇不容于婆家不得已出来独住?也有可能是内宅争宠失败被赶出来的小妾?

放以往,刘氏怎么看得上她?

但她很快发现,这姑娘会织布!而且织出的布卖得价钱还不差!通常妇人织得一匹布顶多卖一贯钱。她一匹素绢,能卖二两银子!

会赚钱的媳妇好啊!她动了心思,便来问自己的意思,他那时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穷途末路。但听他娘这么一说,还是哭笑不得:来历不明的姑娘你也敢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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