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之前在影视城那远远的一面,南阅本以为,自己哪怕再和楚云茜面对面,也能控制得住心底的仇恨情绪,可真正碰面了,她才意识到,她对楚云茜的仇恨远比她以为的要深。
记仇,不是因为你想去记住,而是那种痛已经深入骨髓,便是转世轮回再世为人也不能减淡,除非奈何桥上走一遭喝下孟婆汤,彻底的了却前尘旧忆,否则总有一天,她会为自己,为家人,为朋友,讨回这笔血债!
虽然自己的扮相与平日里天差地别,可楚云茜心中依旧非常紧张,感知比平日里更加的敏锐,于是,大厅里那些若有似无扫过她的视线也被她察觉,不动声色的避开众人朝角落里的电梯走过去。
可没走几步,她便顿住了脚步,时隔两个月,她再次感受到了,那带着彻骨凉意,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般阴森寒凉的目光,却有了比之前更深刻更令人胆寒的憎恶和仇恨。
于是,本该快速离开大厅的她终于没忍住,在距离电梯几步远的地方站住,转回头来,这一次,南阅没有再刻意避开她,于是转过头来的楚云茜目光便直直的与南阅撞上。
少女穿米白色的风衣裹得严严实实的,脖子里围着毛绒绒的围巾,半张脸被埋在围巾里,看起来有种纯稚的可爱,无害极了。
可她朝着楚云茜望过来的目光,却充斥着无尽的憎恶和敌意,那眼神便显得非常幽深,却又莫名的让人觉得有种阅尽千帆的沧桑和悲凉,叫人望了便忍不住心底发酸。
于是,与她对视的楚云茜愣住了,等她回过神来再望过去时,少女已经挪开了目光,笑得眉眼弯弯的与旁边看起来便很有高冷女王风范的同伴说话。
那双轮廓优美线条流丽的桃花眼黝黑又清澈,对视的瞬间,仿佛能透过那双清透的眼眸,望见躯壳里干净纯白的灵魂。
就仿佛,刚刚那个充斥着令人胆寒的仇恨和黑暗的目光,只是她最近太过疲劳心神不宁以至于眼花产生的错觉般,楚云茜闭了闭眼,转身朝着刚刚到达一楼的电梯而去,可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目光,却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不停浮现。
于是,心神不宁甚至有些恍神的楚小姐,全然没有注意到,大厅角落那盆半人高的茂密盆栽后,身材瘦高男人慢吞吞的收回手机,亮着的屏幕上,清晰的呈现出她浓妆艳抹风情万种的模样。
随着楚云茜踏入电梯消失不见,男人也终于从角落里走出来,边走边玩手机,非常缓慢的挪到电梯前,直到亲眼看到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停留在顶楼的13层,他才终于伸手,按下旁边电梯的开关走进去,按亮了十楼的按钮。
从始至终,他都在垂着头玩手机,表现得非常像个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的网瘾少年,于是与他一起踏入电梯的两个女生在警惕的望了他一眼后便挪开了目光,再没有关注他。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的我
是沉迷六周年的我(╥_╥)
PS:我千真是帅炸!
忍不住土拨鼠尖叫呢!
第35章
天清月明的夜晚,澄澈皎洁的月色水银泻地般倾落在厚厚的玻璃上,反射出点点碎光的同时,月光也透过玻璃落在屋顶花园里,生长着点点嫩芽的枝条交错着在地面上投下形状怪异的黑色阴影,衬着周围在月色下如同覆了层薄薄秋霜的地面,说不出的诡异。
凌晨三点半,结束同学聚会后又被闺蜜拐去酒吧灌得醉醺醺的南南阅终于被夏小姐带回家,却在她晕头晕脑的往房间里扑时,被拐带到天台的玻璃暖房里,坐在了枯枝掩映中的铁艺雕花长椅上。
暖房的窗户被打开到最大,凛冽的寒风在夜色中呼啸着灌进来,将枝条吹得哗哗作响的同时,也将少女原本用发带束在脑后的漆黑长发吹得凌乱飞舞,发丝被寒风裹挟着扑在脸上痒痒的,还带着几分无法忽视的疼痛。
于是虽然醉了却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的少女便非常烦躁的扯了扯头发,又在完全无法控制表情的龇牙咧嘴中趴在同样冰冷的玻璃桌上动了动脑袋,将脸完全的埋在臂弯里沉沉睡去。
夏慕酒量明显比南阅要好得多,虽然说带南阅去酒吧的本意是为了灌醉她,可喝到后来明显已经只是在发泄情绪般疯狂喝酒的夏慕此刻还保持着清醒,只陪着她喝了几杯的南阅却已经彻底的醉了。
扶着南阅在椅子上坐下,夏慕站起身来,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目光略显迟缓的在阳台上扫过,最终摇晃着身体,毫不讲究的往角落里给花圃浇水的水龙头而去。
冰冷的水扑在因为喝了太多酒而发烫的脸上,夏慕狠狠地打了个寒战,原本混沌的大脑被刺激得迅速清醒过来,夏慕动作顿了片刻,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回到南阅身边。
少女裹在羽绒服中的身形纤瘦,蓬松的羽绒服衬得她小小的一团,这会趴在桌上也睡得不安稳,不时动来动去,偶尔露出来的脸上,眉心微折,双颊通红,非常难受的样子。
夏慕站在她身侧,垂眸望着少女的神情非常平静,可眼神却晦涩,翻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压抑至极的情绪,削薄的双唇抿成条直线,莫名便透出某种克制的平静来。
算了吧,何必非要追根究底呢,就维持着现在这样哪怕仅仅只是表面的太平吧,夏慕说服自己般在心底对说道,明明将她灌醉只是为了套话,可望着她安静趴着的模样,心底却突然升起悔意。
其实她还是懦弱了吧,害怕揭开表相之后露出来真相太过残忍,让她无法承担,所以哪怕无数次小心翼翼的试探,却也在尽力的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自欺欺人般粉饰太平。
脸上挂着的水珠在凛冽寒风中被吹干,皮肤紧绷得似乎说句话做个表情就会崩裂般难受,夏慕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归为无可奈何的放弃,她疲倦的弯腰,想要将人扶下楼去。
浑身酒气的少女随着她的动作趔趄着起身,微微张开的眼睛里,朦胧的映出她透着冷意的侧脸轮廓,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少女如同触碰虚无梦境般小心翼翼的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夏夏?”颤抖的声线中透着满满的不敢置信,夏慕眯起眼睛,低低的应了声,于是下一秒,原本还被她搀扶住浑身无力的少女突然间活过来般,紧紧的抱住了她,哭得声嘶力竭。
在那句带着哭腔的,被无数次凌乱重复的,语焉不详又充满了悔恨和绝望情绪的“对不起”和“是我害死了你们”中,夏慕慢慢的僵硬了身形,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放松。
仅仅依靠醉酒的南阅,力量当然不足以让她站稳,哪怕还抱着夏慕亦是如此,于是在夏慕手上的力道放松后,她便失去支柱般摔倒在地,可她瘫坐在地上后却反而哭得更大声,紧紧的将自己蜷缩成团。
那是自我保护的动作,却也透着种拒绝和世界沟通的抗拒意味。
秋霜般的月色里,夏慕僵硬的蹲下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逼她看向自己,开口的声音同样僵硬而生涩,透着某种不自知的慌张,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生硬,于是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声音便温柔了下来,带着几分诱导的开口:“来,阅阅,把你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
南阅眼底还带着醉酒的茫然,可当夏慕的容貌清晰的落在她眼底时,那些被她极力遗忘却又深刻铭记的,仿佛大梦一场般的过往,在这个安静的黑夜中,再度浮出水面。
于是,夏慕眼睁睁的看着,南阅脸上委屈又懊悔的神情逐渐褪去,露出冰冷的底色来,通红的双眼里,目光仿佛深夜里无声的海啸,情绪翻涌成疯狂而压抑的巨浪,沉沉的血腥气从眼底深处渗出。
早已知道她心底藏了黑暗情绪的夏慕,也在她这样直白的,不加掩饰的嗜血凶兽般的阴郁狠厉目光中,后背无声的浸透冷汗。
夜风从遥远的海上,穿过植被茂密的山林,将海水的咸腥和草木的清香送到窗户大开的屋顶暖房里,冷风中,夏慕毫不讲究的坐在地上,非常耐心的,一句一句的诱哄着醉得意识朦胧的南阅开口。
于是,在少女词不达意混乱颠倒的叙述中,那些不为人知的前尘往事,那些鲜血淋漓的黑暗算计,那些不择手段的勃勃野心,再没有任何阻拦和遮掩的,毫无防备的摊开在夏慕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