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你的回复。”
这些话在他耳边回响,魔鬼似的蛊惑着心脏。
叶舒明又深又重地吐出一口气。
“老师……”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复杂。
叶舒明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对不起了。
我都是为了叶家。
很快,这一丝愧疚的情绪就被他捏散。
叶舒明抬起眼眸,眼底的狠厉一闪而逝。
按照白城的人给他的地形资料,叶舒明小心翼翼地一路走出基地。
门口的保安站得笔挺,在瑟瑟寒风的夜里警惕地巡视着。叶舒明还没靠近,他们已经迅速地扭过头来:“谁!?”
叶舒明擦了擦手心的汗,吞下因为紧张飞快分泌的唾液。
——不能露出破绽。
“我是前几天刚来的助理实验员,家里来电话有事,让我回去一趟。”叶舒明压住发苦的舌根,若无其事维持着平静的语气。
保安在他的白大褂上扫视了两眼,看起来放松了一些:“身份证明。”
叶舒明从口袋里掏出身份牌:“给。”
金属制的身份证明在仪器上“滴”地亮了一下,叶舒明的心情也随着保安脸上舒缓的神情缓缓回到原位。
“这么晚回去是家里的事比较急吧?”保安关切地问了句。
叶舒明含糊道:“嗯……是,是啊。”
保安又问:“需要给你叫辆车吗?这么大晚上的,山路不好走。”
叶舒明扯起嘴角:“不用,我家里有车过来接……麻烦你们了。”
“那行。”保安把金属牌还给他,“路上小心。”
背对着走出大门很远,叶舒明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全都湿了。
他摸了摸胸口,再抬头,就见面前长长的林荫道上,一辆黑色的汽车安安静静地隐匿在阴影中。
他脚步沉重地走过去,低头望见自己伸出的手竟然在微微地发着颤。
叶家的生死……不对,是他的未来,就压在这一刻了。
叶舒明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了车门。
车里黑乎乎的,没有开灯。
叶舒明看不清坐在车副驾驶的人的样貌,只能勉强看到那人稍稍侧过头,声音嘶哑,明显用了变声器:“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叶舒明坐上去,司机沉默地发动车子,在漆黑的山道上缓慢行驶起来。
气氛莫名的有些让人不安。
叶舒明动了动屁股,开口道:“你还没告诉我你要我拿的到底是什么?”
那人轻笑一声:“叶先生这话说的,怎么成了我让你拿的?我有说过……要你做什么?”
叶舒明愣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那人挑着尾音,漫不经心地道,“是你先提出自己在天恒碰到了你弟弟,我不过是顺着你的意思,给你一个机会罢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叶舒明。
他脚底板窜上来凉气:“你玩我?!”
那人笑了一声:“话别说的这么难听。你想要的东西我们会给你,至于剩下的……大家互惠互利。”
“你们——”叶舒明瞪大了眼睛。
“别激动啊。”那人瞥了眼叶舒明,懒洋洋地道,“我以为你早就明白我们互相利用这个事实,如果不是你还有一些利用价值,你以为有谁会多看你这个破产的叶、少爷?”
他在称呼上加重了音,毫不掩饰轻蔑和嘲讽。
叶舒明攥紧手,额头的青筋暴出来,抑制不住的心慌涌上来。
这和他设想得不一样。
他咽了咽干涩的嗓子:“你们最好说话算话,要是哪一天你们不管我的死活……”
他狠声道:“别怪我也不客气。”
话虽这么说,但他手心的汗却怎么也止不住。
叶舒明很清楚自己目前没有能力跟他们叫板,万一哪天东窗事发……
他稳了稳心神:“你们让我那这个到底是要做什么?里面是什么东西?”
那人淡淡道:“和你无关。”
叶舒明攥紧裤袋里的U盘:“如果你这么没有诚意,我想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
那人嗤笑一声,空气莫名地紧绷起来。
叶舒明背后沁出冷汗,他瞥了一眼窗外,山里偶尔回响起的夜啼莫名地带着一丝瘆人。他不自觉地攥紧手指,往车门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嗤。”那人突然笑起来。
他一笑,空气中的剑拔弩张顿时消散得干净。
“不必紧张,叶先生,只要你好好跟我们合作,我可以保证,我们白城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合作伙伴。”
他微微侧过头,半边脸隐没在车灯的从窗外投进的微光中,叶舒明看不清他的表情,浑身上下却莫名的一阵颤栗。
这人……
竟然莫名地给了他一丝丝的熟悉感?
“我只是出于商业信息想要知道天恒在研究些什么而已,以你弟弟的年纪,在这里就是个助理研究员,虽然不知道他走了什么路子能进天恒,想来手里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我们白城要的不过就是蛛丝马迹,你给我的东西不一定有用,算起来,还不一定是谁亏了。”
叶舒明刚才那点恍惚的感觉被打断,他低眉想了想,才低低地问:“那我家的事……”
“自然是会帮你解决的。”那人没了耐性,“你拿东西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人发现?”
叶舒明轻轻吁了口气:“没有。”
“那就好。”那人没再说什么,微微侧头,示意司机再开快一点。
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浓墨一样的夜色里。
“师父,半妖这东西非人非妖,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既是非人非妖,你说如何来的?”
“……徒弟愚昧。”记忆里那个声音有点模糊又很熟悉,犹豫道,“难不成是人祸?”
悠悠的一声叹息后,老人的手落到他头上:“人祸……不过是人心罢了。”
叶尧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朦胧的光晕,从窗外透进的阳光被纱帘遮去了刺眼,他抬手挡住光线,好一会眼前才清晰起来。
“这都几点了……”他撑着手刚坐起到一半,就嘶地咧了下嘴角。
他另一只手放到腰间揉了揉。
“真特么的……”他忍不住爆了句粗。
明明腿还没好利索,这人的体力怎么好成这样?
不对,应该说是……腰好。
他慢吞吞地爬起床,扶着楼梯扶手,好半天才下了楼。
客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里时不时传来动静,叶尧懒洋洋地趴到吧台上,看着某人贤妻良母做早餐,忍不住笑着调戏了一句:“这么贤惠?”
步重听见动静,转过头,腰间像模像样套了个围裙,和他清冷严肃的气质分明不搭,却不知怎么地又显出一分和谐来,好笑又好看。
“你醒了?”步重和他说着话,手里不停,利落地摆好盘,从厨房里出来。
叶尧嗯了一声,腰间隐隐泛着酸,他懒得动,指挥步重:“把盘放这……对,就这,今天在吧台吃。”
步重脚步一顿,瞥见他一只手放在腰间自以为很隐秘,唇角忍不住带上一丝笑意,从善如流道:“好。”
叶尧这顿饭吃得吧唧吧唧心安理得,甚至在结束之后胆大包天踹了步重一脚指使他去洗碗。
被踹的人丝毫不以为意,看着懒懒瘫在沙发里摸肚子的小朋友,关怀备至地表示要不要来份饭后甜点。
“要。”叶尧大爷式挥手,“要切好的,每样来一份。”
步重点点头就又进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的门,眼神却瞥向糖在客厅的叶尧,半晌,轻轻笑出声:“胆子终于大了……”
第六十六章
感情对于步重来说是种又稀少又多余的东西,童年时仅有的温暖随着他父母的逝去全部掩埋在了日后的冰冷中,偶尔回头看一看,仿佛蒙上了厚重的纱,再也看不真切。
唯独叶尧。
他噙着笑意,窗外的阳光就像他这时候的心情,荡涤了过往的所有灰色。
而且……
腿也好得差不多了。
步重眉眼间的笑意加深,他把手里的盘子放到叶尧面前,小主播哼哼唧唧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纯白色的毛衣掀起一个角,露出他柔韧白皙的腰线,软毛柔柔地蹭过他的肌肤,步重眉头一动,在他身边坐下:“还好吗?”
叶尧仰面看他:“什么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