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把楚荧的思绪拉回来,楚荧愣了愣,有些讶异于他的这番话——承阳候府这位向来养尊处优的世子,竟会主动同她认错。
“妾身知晓了。”半晌后,楚荧依旧是那副温温顺顺地样子,开口说,“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小侯爷。”
楚荧抬头对上江斜的眼睛,笑了笑:“小侯爷,就算你这么说,她依旧是嫁进了秦家,她依旧会为了独占秦穆尧而对妾身出手,而你什么都不阻止。”
江斜哑了哑,自知理亏,冲着楚荧抱拳道:“江心性子乖张,既然她是作为妾进的秦府,那便是少夫人手下的人,这是不会变的。若是日后她在秦府中有什么错处,少夫人尽管管教。”
“没有日后了。”
在江斜和萧宸有些疑惑的目光中,楚荧噗嗤地笑了出来,然后心情很好地端起手中的酒盏轻轻扬了扬,将杯中的梅酒一饮而尽。
“我会同秦穆尧和离。日后秦府再无楚荧。”
江斜看着面前的楚荧,一张秾丽的芙蓉面上大多时候总是挂着温和周全的笑意,把情绪藏得很好。
但是他也见过她灵动的神态,如现在一般。
萧宸挑了挑眉,问:“和离?女子和离之后的日子可并不好过。”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现在过得如何呢。”
没等有人接话,楚荧自嘲地勾勾唇角:“作为秦穆尧的妻子,我活得像一个笑话,我又何必要用这个身份过一辈子。”
“可于女子而言,婚姻与名节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么?”萧宸有些好奇。
“女子的一生,难道就该为了一个名节,守着一段看起来金玉其外的姻缘然后等死么?我有手有脚,而且我还年轻,我去哪里不行,何苦要在秦家困一辈子?”
“我觉得荧儿说得对。”宋雨晴脸上依旧是没有太多表情,点头认同道,“诚然,于女子而言婚姻和名节是一生中的大事,但却不是我们女子的全部,若是过得不好,又为何要这种委屈求全的亲事?”
“受教了。之前倒是萧某想得不妥,这碗酒萧某敬楚小姐和宋姑娘。”萧宸听完,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酒盏,“那便祝楚小姐的事进行得顺利。”
楚荧笑着接上:“一定。”
之后,四人的气氛倒也活泛了起来,待喝完聊完,天已经有些黑了。楚荧和宋雨晴毕竟还是两个姑娘,萧宸和江斜便分别送二人回府。
离秦府越近,一路上落满了今日婚礼时放鞭炮的红纸屑。
二人隔着一个身位,踩在大红的纸屑上,月光将两个人身后的影子拉长。
“你先前跟我说过的江心母家的事。”江斜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嗯?”
“已经解决了。”江斜说。
“嗯。怎么解决的?”楚荧没看他,只是一边走一边问。
“我的人刚好去了一趟平丰县城,那家人果然是正准备举家来京城,又给那家人了些银钱当封口费,打发走了。我母亲身子不大好,若是这事闹到京城里,她怕是又要劳心伤神一番了。”江斜简单地答,转而又正色道,“谢谢。”
“不必谢我。”楚荧懒洋洋地道,“不过我们的交易而已。我给你提供消息,而你护我的安全。”
“楚荧。”
江斜停下来,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嗯?”
楚荧这才站定身子,侧过头来看他。
“你心意已决?”江斜开口问,“和离。”
“当然。”楚荧又笑出来:“我准备了很久。”
借着月色,江斜静静看旁边站着的楚荧,楚荧今天其实喝得不多,面上只有淡淡的红晕。
“先前你说我纵容江心做错事。”江斜看着楚荧,笑眯眯地说。
“我给你备了赔礼。”
或许是因为难得和好友宋雨晴一同小酌一次,又或许是因为第二天就要将一切东西都拿出来同秦家人摊牌,楚荧一夜好眠。
新婚的次日,按规矩,今日应该是刚进了门的江心给秦家父母和她这位当主母的敬茶的日子。
楚荧走进秦家前厅的时候,秦父和秦母已经到了。
“父亲、母亲。”楚荧福过身子,又给秦家二位长辈拿了些自己亲手制的糕点。
三人坐在前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足足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这才见着江心和秦穆尧姗姗来迟。
江心远远地看见楚荧在厅里坐着,又刻意挽住了秦穆尧的手臂,整个人没了骨头似的倚在秦穆尧的身上。
今日的江心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衣裙,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偏偏选了一件坦领的,露出自己雪白的脖颈上暧昧的红痕,画了一双锋利的挑眉,好不风光。
而秦穆尧跟在江心身侧,初经人事,脸上有着淡淡餍足的神色。
看着江心这幅矫揉造作的显摆样子,楚荧轻轻笑了一声,她没有半点愤怒,只觉得幼稚。放下手中捏着的那块点心,取了帕子,一边垂着头擦着手指,道:“江氏,倒是让我们好等。”
“让父亲母亲久等了,今日要为父母敬茶,心中重视,就多费了些时间梳妆,父亲母亲莫要怪罪。”
虽是一番赔礼的话,江心却是直接忽略了方才开口问话的楚荧,语气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半点歉意,秦父秦母不由地皱眉。
江心去给秦父秦母敬茶,秦父秦母虽然对这个江心多有不满,但却不想拂了儿子的面子,便也接了茶,勉强喝了一口。
又捧着第三个茶杯,江心竟然乖顺地向楚荧走来。
楚荧睨了江心一眼,看见满面春风的江心,以二人的身份和诸多过往看,江心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来给她敬茶。
果不其然,江心把茶端到楚荧面前,当楚荧伸手去接的时候,江心一边做着敬茶的动作,一边就要顺势将滚烫茶汤向楚荧身上泼。
“江氏,又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这个道理,没有人教过你么。你难道以为秦府还会有人信你吗。”
楚荧附在江心的耳边,轻声道。
她哪里不知道江心这点小心思,便借着江心的力气,直接将茶杯打翻在了地上,淡红色的瓷杯,便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茶水飞溅,溅湿了二人的裙摆。
“放肆!”秦远登时便是一掌拍到了身边的桌子上,“江氏,你做什么!”
江心还一句话都还没说,便被秦远直接怪罪了下来,惊异地瞪大了眼,人楞在原地,结结巴巴地道:
“不……不是我!父亲!是楚荧!是楚荧要故意陷害我的!”
看见怒目圆睁的秦远,江心心中一惊,又急忙把视线转向秦穆尧。
“穆尧!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楚荧……她是故意打翻茶杯给我下马威的!”
刚才还好似夫妻恩爱地站在江心身边的秦穆尧,此时站在不远处,看着江心的眼神里藏不住的失望。
“江氏,给少夫人道歉。”
听到昨夜还在枕边缠绵的人,现在竟然这样称呼她为江氏,江心宛若被雷击一般,呆在了原地。
“穆尧……你不信我?”江心红着眼圈问。
秦穆尧看了江心一眼,只是淡淡地说:“荧儿她不是这样的人。”
听见秦穆尧竟然这样答她,江心这才意识到,尽管她是郡主又如何?原来在秦家,早已没有任何一个人再信她的话——包括她费劲心思要嫁的夫君。
“罢了,大抵是新妾见主母有些紧张。”楚荧身穿一身秘色的曳地长裙,戴了一副青翠的碧玉头面,身子微微倚在木椅的扶手上,面带笑意地看着面前的江心,端庄而标志,“那就再敬一次吧。”
“还不快去准备。”秦穆尧有些不耐地道。
明白了众人对她的态度,这一回,这位郡主倒是真的不敢再作妖了,取了茶盏,恭恭敬敬地端到楚荧的面前,浑身都在颤抖,只低着头开了口,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少夫人,请用茶。”
见江心终于规矩了,秦穆尧和秦父秦母的面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谁知楚荧这才懒懒地接过江心递来的茶盏,连一口都没有喝,然后直接轻飘飘地搁在了身边的桌子上,瓷杯和木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重活一世,她终于能以主母的身份,把颜色全部还给她了。
老祖宗的规矩,若是不喝这茶,便代表着不认同敬茶人的这门亲事。
“少夫人……为什么不喝我敬的茶。”江心看了一眼秦穆尧的脸色,声音沙哑,干巴巴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