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人是花魁(51)

清见亦又病了很长一段时间。外面的一切好像都与他无干,只是一日一日听着繁琐的消息——

梁王被百里牵连,贬为庶人;茂王领头施行新政;甯兮阁又来了许多厉害的辩客,归今舌战群儒,重回榜首;梁王党逐渐被瓦解……

掐指算一算时间,老皇帝也快挂了。

隔壁的夫人有孕九月余,提前临盆,母子平安。婴孩落地之后日夜啼哭,每一晚,须叶都会被哭声惊醒。

清见将她搂进怀中,她埋首抽噎了半宿,最终在疲累之中睡去。

她总梦见在巽州时思齐夜哭的样子。就算是他们二人轮番上阵,也几乎没有睡过一夜好觉,每每次日都顶着满是红血丝的双目,磨得一丝脾气都不剩。

那时思齐睡在他俩中间,入睡前必须用右手抓住她的手指……

“想思齐了?”清见声音低哑,问她。

她只敢拼命点头,生怕自己稍一说话眼泪就要扑簌而下。

清见的手搭在她背上,柔声哄她,“睡吧睡吧,咱们以后得空再生一个就是了。”

他这么一说,须叶却反而呜咽起来:“思齐醒来后会不会一直哭?她若是不肯亲近齐祎怎么办?她……”

清见俯身吻了她眉心,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问:“夫人若是担心,待到茂王登基之后咱们便举家迁往巽州去,离她近些,如何?”

须叶极舍不下孩子。

前世清见不曾慰藉她一星半点,今生他们一同面对时,无意间连同前世的伤痛一同勾起,又一齐抚平,他们与思齐,也不知是谁渡了谁一场。

只是清见的身子时好时坏,他有时夜中咳得厉害、亦睡不安稳,这日须叶醒来发觉他并不在身边,披衣起来,发现他独自在庭中给桃树松土。

“你想干嘛?”须叶好奇。

清见让她吓了一跳,旋即玩笑道:“我每日给它挪一寸,几年之后就能挪到后院去了。”

“不是。”须叶提了门口的竹灯过来,为他披上一件外衣,“为何你总和这棵树过不去?”

不知道。清见觉得自己可能中邪了,他一见这树,就迫切地想给它搬个地方。

他俩恰说到这里,树丫之间忽而多了一双闪光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可怖极了。

是野猫。须叶不由得后撤一步,记起前世自己意外小产的罪魁祸首——也是一只相似的黑猫,它从黑夜之中莫名其妙冲她扑过来,惊得她跌倒在地……

这猫是被鸟窝中的鸟蛋吸引而来。它身姿矫健,在树尖窜来窜去,发现这儿没有猎物之后很快就窜去了屋外。

思齐走后,清见卧病半年,不再参与任何政事。老皇帝临近驾崩时,其他谋士与茂王出谋划策,让他早做准备。

殊不知茂王一登基,就要忙着剪除结党最甚的谋士、说客,以防有人有与百里竟生相同的心思。茂王这人心思深重,不简单,不过这也是他的好处。

故而茂王登基前,清见赶紧借口病体难支与他请辞。

“你既这么说了,本王也不勉强。”茂王考虑之后,与他道,“兑州离京不远,又四季温暖如春,给你养病最佳。苏大人觉得如何?”

兑州是京外的邻水小州,清见本以为茂王要将他远调,没想到会是兑州。

清见遂道:“臣听任殿下安排则是。”

虽然去兑州,与去巽州,全然是两个相悖的方向。

“其实原不想让你劳神,只是兑州税务出了些差错,而本王身边少有信任之人,还是只能烦你去一趟。”

茂王说话时难掩帝王之气,恩威并重地告诉清见,“还有……谷梁大夫与吴洵立要择日成亲,本王想着,将谷梁大夫也提拔到太医院,他们夫妻二人离得近些,算是成人之美。”

他言辞之间明显是拿谷梁的安危要挟清见,难怪并不大防他。

“如此甚好。”清见浅淡一笑,认栽了,“殿下放心,苏某必为兑州百姓尽心竭力。”

只是这一去,也不知何时何地、何年何月,才能有机会见到思齐。

临走前,归今来与清见道别,笑道:“二少这一走,里京上下就没一个能吵得过我苑归今的了,里京第一嘴贱的名号只能往我头上安,实在有点承受不起。”

清见一打折扇,说,“找骂。说嘴贱都是抬举了你,你浑身上下哪里不贱?”

“好、好、好,你说的好。”归今看在他要走的份上不再计较了,只与他道,“二少好生保重,等你回来,名号还是你的。”

“滚蛋。”

第47章 47

刚到兑州,清见就很烦。

他烦心的源头是兑州守刘离知。这人他很眼熟,曾经厮混绣花台,送须叶千灯佳节图,邀她回府,是京中人尽皆知的阔绰公子。

刘离知一见须叶也愣住了,“咦,竟是孟姑娘?”

片刻之后他方才意识到自己失礼,着人引他们去别馆,道,“听闻苏大人来此,我已安排了几个侍从照看别馆,如有事只消找他们便是。另外……刺史府也已在规整,明日二位便可下榻。”

清见为兑州刺史,次日方才临府述职,故而今宵暂居别馆。

“好。”清见与之拱手道,“多谢。”

刘离知若有深意地望向须叶,“不谢。”

清见为着这两个字郁闷了半日。

半日之后,刘离知邀他们二人赴接风夜宴。“州内所有郡守、知县、府吏皆来迎苏大人就任,皆翘首以盼二位赏光入席。”

兑州赋税有差,清见过来探底,州官们亦想探一探他的底。然这一宴免不了觥筹逢迎、奉承做戏,于他们还好,于清见来讲根本毫无意义。

他正想开口婉拒,须叶先他一步与刘离知道:“不必了,夫君与我先约好了去坊间散步,今夜只能失约于诸位了。”

好借口!

“的确如此。”清见亦随后一笑,“苏某与夫人便不去了,各位请便吧。”

兑州大抵是大璋唯一一个可以锦衣夜行的地方。在里京,暮鼓宵禁之后全城便冷清下来了,而兑州夜中一直到三更初刻都有坊市,市上繁华毫不减退。

“其实在兑州养老也很好。”走着走着,清见忽而说道。

好虽好,须叶却有几分忧心,“茂王以后会不会把你越贬越远?”

“他守着谷梁,我于他好似风中残烛一吹就灭,不会形成威胁的。”清见想到此,顺口问道,“夫人,你对来日可有什么展望么?”

须叶认真想了想,发觉自己想得到的已然大多得到了。

那日在甯兮阁,数枚羽箭以破竹之势瞬间发出,清见护着她将她带至角落,说,“夫人,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叫你受伤。”

他很多次想要重回巽州别馆,很多次想要收回自己的错误,希望那根羽箭没有朝她而去。尔今所有亏欠都已弥补,总算是功德圆满,安然无恙。

正说着,两人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幼女的哭声。

“哟呵,这姑娘怪水灵的。”男子伸手抬起女童的下巴,玩味地笑道,“一哭起来也是愈发惹人怜爱了……”

女童约莫四五岁,叫男子的好几个侍从紧紧钳住了,男子的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稍时,又将自己的手指伸到了她嘴里去,强迫孩子为他含住。

“大人若是喜欢,把她带回府就是……”幼女的父亲在旁不断作揖,絮絮谄媚道,“大人您觉得如何?大人可还喜欢么?”

“我的最新展望是剁了他的手。”须叶道罢,便欲上前发作,却教清见拦了下来。

“他们人多,我来。”

清见说罢,即刻上前阻了那男子的手,“别动。”他将幼女护在身后,清俊的面容略带严肃,“这位大人,在下话多且多事,忍不住想过来提上一句。”

男子大概是平日嚣张霸道惯了,还从未教人如此阻拦过,待他回过神来之后即刻怒视清见道:“你谁啊你?知不知道老子是什么人,敢过来提点我?”

他身旁的侍从眼珠子一转,告诉清见:“你眼前的是兑州长史谢鸿溪,你这贱民还不给谢老爷叩首!”

州长史为州属官之一,位阶在刘离知之下,说白了,谢鸿溪是刘离知手下一个打杂的官。

这刘离知的宴席结束得倒挺快,谢鸿溪浑身酒气、官服未脱,怕是刚下了宴席出来的。清见将幼女交给须叶,与谢鸿溪道:“茂王昨日刚发的新政之中,有条列言……强欺妇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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