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人是花魁(27)

“苏大人……”次席殿中侍御史雍以亦差点哑口,斟酌之后只好委婉地与清见说道,“连过两题,似乎于形势不利……”

说罢,他默默看向了茂王:咱要不换人上吧?

然茂王仍不为所动。

茂王信任苏清见是举世皆知之事,五个说客常有口舌之间的矛盾,却也不敢言及清见不对,因为茂王偏向他的时候最多。这次念及清见身体不适,原定雍以首席参辩,众人早已拟好了答疑的所有对策,可还是临场换了清见。

这也就罢了,可他连过两题已算是重大失误了吧?茂王居然也一点都不慌?

四个次席说客早都慌得全身出汗。新政可是茂王建立威信、笼络民心、收获党羽的第一大步啊!一步错步步错,若是输了辩议势必引起连锁反应,那可就是一路输到底了。

“好笑好笑。”百里又是一笑,拈了拈胡须道,“苏大人消极参辩,这是瞧不上老夫的题目,还是压根不想参与这场辩议呢?”

清见听罢这话,索性将手中的卷册合上了。

现下他每有所举动,必会牵动周遭众人的目光,这一举更是叫人迷惑不解。只见四下静若一池死水,他问竹送:“何时轮到我方发问?”

竹送道:“规则是一方三问,如是循环。”

简单来说就是一人一次三个问题,问完便轮到对方。

“太傅大人既已问够了三个问题……”清见与白豆道,“白大人,现在由你来问吧。”

言下之意问什么都行,问什么都不重要。

白豆身在次席,亦只好翻动起了对方的卷册,提了一个类似的问题。然他方一提完,茂王其他四个次席说客皆拍案道:“完了!”

白豆这问题,问得全不着调也就罢了,两句话便能让百里糊弄过去,根本于事无补。

他们本来备好了刁钻之问,也备好了刁钻之答,本以为清见会有更加厉害的输出,没想到竟会是如此结果。

“完了。”茂王的几个谋士亦扶额叹息,“甯兮阁这一遭,必使得我们损失惨重!”

茂王抬手噤声,“不必多言,看看再说。”

他方道罢,便听得百里老头不紧不慢地答了白豆那一问,答得引经据典、博古通今,分明两三句便可答完的话,却拖了几乎半个时辰。

百里那边的次席纷纷更迭,倒茶的小生来了几遭,清见愣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马上就到申时了。

申时初刻,横桥对面,须叶会在那里等着他。

白豆第二次发问时,清见已然自席上起身避席。他缓步稍离,鹊灰衣衫被风牵动,显得很是单薄。

“你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擦肩而过时,茂王沉声问他,“可是昨夜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清见面色如纸,只与之道了一句“对不住”,便扔下一群面红耳赤的辩客匆匆告辞离去。

“大人,去哪里?”多暮问。

“横桥。”

身为首席辩客中途辞席,无论输赢都是大过,更何况,他的表现实在差得不能再差,想来辩客生涯就要画上句号了。

不过,他却是厚颜无耻地觉得如此也挺好。

前世他为替茂王拉一个人头,与人通宵辩议,而那夜须叶小产,他俩的第一个孩子不幸夭折。他自责,悔恨,每每想要回到那一日,至少护在须叶身边,让她不至于独自承受那般痛苦。

重活一世,许多事已想得明白了。

“大人还要等么?”多暮瞧着往来桥上的行人,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之下问他,“咱们已等了半个时辰,想来夫人不会再来了。”

“半个时辰?”

他怎么觉得方到了这里不久?或许是往来的行人太多了,叫他生出一种错觉来。

再等等。

反正甯兮阁那边有雍以他们在,没有太大关系。

“大人,我想问你一件事。”多暮在旁闲得无聊,问他道,“你真的觉得夫人会来?”

“……”

“大人别怪我说话直。我瞅着夫人在绣花台时的样子,真的比在府里松快太多,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清见勉强扯了扯嘴角,却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得出来。

“已经酉时了。”又过了一会儿,多暮再次劝他道,“咱们还是回去吧?”

回哪里?清见抬首瞧了一眼那锦云密布的横桥,心道连她也等不到,回去还有什么意思?

罢了,罢了。

以须叶的性子来讲,不来才更合理。她若是来了倒不像是她了。想来也是他痴心妄想,以为须叶还是从前的那个须叶,事事以他为重、绝不会失信于他。

她早不是了。

“大人?”多暮又催了起来。

清见默默回过身,遂他的愿上了车,“回甯兮阁。”

众人皆没想到清见会重回甯兮阁,还径直到了雍以身侧,拍了拍雍以的肩,与之交接之后再次回了首席的位置。

这一次他的状态明显不同之前,知百里刻意拖沓时间,是想要拖到他心疾发作,哪里肯给老头机会。

这辩议,他原可不费吹灰之力摆平。

“苏大人,廷尉府那边传了消息过来。”有一小生悄悄上前,在清见耳边说道,“说是窃结玉令之事有了分晓,此事似乎牵扯到了梁王党。”

此时清见正与百里对峙不下,听罢这消息,他不由淡然一笑,“知道了。”

相信自家党派生拉硬拽也要和应有天师扯上几分关系的。除掉应有,朱明祭礼便可由茂王指派人手,算是可喜可贺。

辩议也到了收尾的时候。

把元良拿出来说不就是为了搞他心态么?这招他也会。

“前几日,有一小贼到我府中窃玉。可惜她技艺不精,被我夫人当场捉住,盘问时候,她言辞闪烁,后来方知原来此事与巫蛊厄咒有关,竟有人相信将我的贴身之物放于一处,略施伎俩,便能行咒术、叫我厄运缠身。百里大人,你说好笑不好笑?”

百里听罢他这话,脸色登时白了一白,颇有一种后院着火之感。

“苏大人说话毫无根据,单听一面之词可以定论么?”

清见打了打扇面,告诉他,“自然不可。所以此事是廷尉府审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

他刚说完,传消息的小生就俯在百里耳边说了起来。清见轻笑一声,继续摇扇,“百里大人还有想问的么?”

百里竟生原也没怎么准备辩议,听闻清见亲自上场,亦临时亲自对阵罢了。把细碎无稽的问题问了个遍,无非是想多拖时间、让清见虚耗精力而已。

此刻输局已定,百里不大理人,带着门生们拂袖而去了。

清见再度起身时,身后尽是起哄之声。无非要么是说他消极参辩,要么是怪他避席失仪,这一回,又听得他那帮狐朋狗友混杂其中,出言十分尖酸。

他懒得应付。

辩议数时,一旦停止,他的精神确实开始有些恍惚,恍惚到竟然似乎在人群之中见到了须叶。

秋橘露草长纱裙,袖间有块香花印,绕着的小白蛇尤为醒目熟悉。

“你赢了。”她说。

是啊。

“你还真跑去横桥了?”她又说。

是幻觉,清见不理她。

“其实你没空来寻我的时候,只消说一声就好了,我总是可以来找你的。”须叶侧首,试着用这话再拦他一次。

清见脚步稍缓,衣袂轻摇,“你是真是假?”

须叶:“什么真假?”

“我近来……”清见的声音又沉了三分,苍白的脸颊亦隐在了暗处,“做了很多怪梦,有些分不清虚实。不过想来你也不会在这里出现。”

须叶听罢似觉好笑,回身抱起一个雪白的小人儿,问他:“你来辨一辨不就知道了?”

他实在是不愿。

就如在昨日的梦境里一般,他一旦去分辨,就要醒过来了。

“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又非要写和离书?”须叶见了他冷淡的模样,一时也有些无奈,“觉得我还会害你一次?”

清见道:“此事你也有责任。”

“难道不是你不顾我,迎回阿瑾在先?”

“……”

清见沉默许久,突然伸出一只手来覆在了她脸上。须叶避之不及,只见他闭着双目,手掌自她眉目之间抚摸而过,鼻梁,唇角,下巴,每一处都不曾放过。

她怀中的思齐被这动作逗得咯咯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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