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离人此时脸色苍白,但周身的气氛却压抑的让人头皮发麻。死死握着轮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暴 起,眼中爬上丝丝血迹。
赵纯良语气中的凉薄显而易见,“恐秋是恐秋国的镇国之宝,异常珍贵,是再找不出第二个来了。若想 再寻来一枝,恐怕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朕早就说过,朕没有解药! ”越说,赵离人语气越发显得薄情寡义。仿佛站在他对面的,不
是他唯一的儿子,而是一个与之毫不相干的人一样。
赵离人的耳朵有一瞬的轰鸣,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接着,无尽绝望尽数朝他席来,一股穷途末路
的感觉让赵离人的背都挺不直了。
“怎......怎会......”赵离人神情恍惚,低声喃喃。
赵纯良要笑不笑,神色冷漠的看着赵离人,“解药自始至终都不在朕手里,朕是想要他的命,却不是非 要他的命!如今到这个地步,不怪朕!”
赵离人只觉得额角痛的他有种昏沉的感觉。终是忍不住掐了掐额头,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赵纯良不再讲话,半敛着眸,不知看着什么地方。
好半晌,赵离人脑中突然闪过什么,掐着额头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睛倏然睁开,语气中带着无尽寒 意,“秦晁杀了小四全家的事,和小四被那些绿林草莽围攻之事,是不是都是你干的!”
赵纯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并未否认,“他全家被灭之事与我无关。”
“那就是说……”赵离人咬牙切齿,额叫的青筋暴起,“小四被绿林草莽围攻,继而中毒之事都是你安 排的!”
赵纯良淡淡的挑了下眉,什么都没说。
赵离人死死盯着赵纯良,“为什么!他何德何能!让你如此算计!”
赵纯良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不是他何德何能,只是因你而起。因为你的重视,所以这些是他要承 受的。”
赵离人恨不得将嘴咬出血,“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你孤苦寂寥了一生,所以见不得我比你好!百般算 计,只为让我走上你的后路!”
赵纯良不置可否,脸色冷漠的如同万年寒潭,幽深平静,风云不动。“接旨吧。”
赵离人隐在袖中的手猛的收紧,拇指指尖用力的抵在食指上。面上却不显分毫。“你就不怕我当了皇 帝......不给你留活路?”
赵纯良轻嗤一声,“朕的活路,从来都是朕给自己的。便是死路,也只是朕自己想走罢了,你还没那个 资格给我留路!”
赵离人定定的看着他,眼眸幽深,带着无尽寒意,双手抬起,交叠在眼前,然后缓缓垂下了头,高声 道:“儿臣,接旨。”
赵纯良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旁边的孟粮忙压下心中的惊异,双手捧着圣旨恭敬的举道赵离人的跟前。
赵离人看着眼前这卷明黄色的黄帛,顿了顿,才接了过来。
见他接过圣旨,孟粮忙给他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回道了赵纯良身旁。
赵纯良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赵离人,淡然道:“记得,你是赵家的人,你是皇帝,无论如何都要嫉妒
对得起黎民百姓!对得起列祖列宗!
“儿臣谨记。”
赵纯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赵纯良离开一阵儿之后,赵离人才直起身子,先是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那个位置,又看了看手里的圣
第七十八章 欲望
皇位,是天下最尊贵的位置。皇帝,是天下最有权力的人!世上的人没有不渴望那个位置的。
赵离人并不是不想当皇帝,他也曾想过。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忍受‘世界之大,唯我独尊’的诱惑吧。却无 比厌恶因欲望而产生的恶!
世人都有欲望,欲望支配一切。而其中最大的欲望恐怕就是权力金钱的欲望吧。
有钱有权,便是人中龙凤!
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但是对赵离人而言,他最大的欲望就是小四。
他可以不当皇帝,可以无权无势,但是他不能没有小四!
他何尝不知道小四心里的想法,知道他若是真当了皇帝,那他们之间除了渐行渐远恐怕再无第二条路了 吧。
可他生来就是赵家人,是皇帝唯一的儿子,不管他愿与不愿,这个位子便是他的担子。是他不能抛弃的 存在。
虽然他一直都表现出不愿登基,不愿成皇的样子,但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个担子他根本就甩不幵。
都说皇帝尊贵,天下之大供养一人,但是又有谁知道,天下之大,一人承担呢?
数千万人压在他的肩上,他承担了整个天下所有人的命!
但现在,他之所以愿意接旨,不是为了别的。他不死心,不相信!世界之大,他不相信除了恐秋,就不 能解小四的毒!倾尽天下之力,他也要解了小四的毒!
赵离人死死攥着手里的圣旨。他一定! 一定!会倾天下之力,来供养小四一人!
赵离人如何暂且不说,只说第二日的朝堂。
之前就曾说过,赵纯良已经许久未曾上朝了,今日突然出现,众位大臣着实惊讶了一番。
赵纯良并未理会众人,只是摆了摆手,让孟粮宣旨。
让位圣旨一出,朝堂一片晔然。
劝解的有,反对的有,赞同的也有,只是赵纯良皆不理会。直接让孟粮宣布退朝,然后在众大臣的高声 挽留中走了。
众人无语,却无可奈何,让位圣旨以下了,秋分行让位大典。如今赵纯良还是皇帝,他们若是有半点儿 不敬,仍是欺君大罪。
见赵纯良铁了心一般,诸大臣无奈,只得接受这个结果。反正赵纯良本就不管事,赵离人也理政数年 了,只差个名头罢了。
当然,也有些心理委实不甘的,比如张粢。
但是不管他再如何不甘,圣旨已下,断没有篡改的道理。更何况赵离人本就是赵氏嫡亲皇子,身份尊 贵,根本就容不得他置喙半分。
只是他素日与赵离人不睦,如今他要登帝,恐怕会秋后算账!
想到这里,张粢强压下心里的不甘,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朝赵离人迎了上来。
谁知赵离人竟对他视而不见,神色冷漠,转身便离开了。
见此,张粢脸上那抹牵强的笑更是直接僵在了脸上。霎时心里涌上各种羞愤耻辱。
旁边有不少大臣都瞧见了他这个样子。暗地里笑的已经不成样子了。
察觉到周围若有似无讥讽的眼神,张粢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只是皇宫已经铺满了青石砖,就他那老 胳膊老腿儿的,是无论如何都挖不动的。故而只得低下头快步走了。
不过他讥讽的眼神却一直追着他,让他如芒在背。
太子府中。陈庭月正悠闲的坐在凉亭中。
他很喜欢到这凉亭中来。
此时已入了夏,天气有些燥热,凉亭一侧种着几颗两人高的大树。日头照下来,亭子正好在树荫中。再 加上四面环风,很是凉快。
风一吹,树叶晔啦晔啦的响,人坐在亭中悠然悠然的暍着茶,有多惬意无需多说。
陈庭月与幼时的性子变了不少。少时若是让他坐在这里,他是无论如何都坐不住的。如今很是能体会到 其中的怡然自得。
见赵离人回来,陈庭月还未等他落座,便将一杯温度正好的茶放在了他的面前。
赵离人心里再沉重,也没在陈庭月跟前展现半分。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暍了两口,“我们家小四这 般贴心啊。”
陈庭月扫了他一眼,轻笑道:“今日可是吃了什么糖?”
赵离人不明所以,“何出此言?”
“你嘴甜啊。”
赵离人失笑,“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说着,微微探头。
陈庭月脸顿时就红了,“太子殿下何时将那些花街柳巷里的荤话说的这般利索了。油嘴滑舌的话张口就 能来。”
赵离人忍不住笑了,“冤枉啊,看你说的,我每日的行踪你还不清楚吗?不是上朝就是在家,生怕回来 晚了少见你两眼。我这般赤诚,你怎的如此污蔑我?我这性子软多了,若是个性子烈的,被你这般污蔑,不 得一头撞死以正清白啊?”
陈庭月被他这通指责,顿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知道,涨着脸不知措施,半晌才道:“是是,太子殿下 最是赤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