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五人的脸色齐齐变了。对视一眼,脸上是掩不住的焦急之色。绷着脸,两个人上前,一人一个,将陈庭月与赵离人齐齐抱起,翻身上马,策马朝着最近的城镇而去。
待到镇上,稍稍打听后,便去了最好的医馆。帮两人包扎好伤口后,又给他们各自灌了一碗药。然后揣着内外药,就马不停蹄的朝着京城去了。
对陈庭月和赵离人来说要十天半个月左右的路程,在这几人的快马加鞭下,终于在第四天的黄昏进了皇城。
又过了两天,陈庭月才醒过来,刚一睁眼,床头的宫女就跑了出去,依稀间还能听到她大声唤着“......醒了......快去通知殿下......”
陈庭月正在恍惚,暂时还没回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头顶上的青色薄纱帐幔,身上盖着冰丝布套着的蚕丝被。
这是......哪里?
微微侧头,朝外间望去,但是青纱帐放了下来,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楚,依稀......是宫里?
陈庭月不太确定。上一世他与赵离人回京的时候已经十五了。皇子十四便要出宫建府了。所以他们压根没在宫里待几天,就去了太子府。所以他对宫里并不怎么熟悉。
还没等他想明白,青纱帐被人大力拉开,陈庭月侧头去看,只见一个侍卫模样的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长的清隽不凡,剑眉星目,身穿一席暗黄色刺绣长袍,由于年纪小,还未带冠,满头青色用一根白玉簪固定。身上贵气十足,又带着威严。
那少年正是赵离人。
“你的腿怎么回事儿?”不等赵离人开口,陈庭月皱着眉问道。
赵离人没回答他的话,此时已到近前,细细看着他的脸色,将他伸过来的手握住,吩咐道:“去将太医叫过来。”
身后那名侍卫抱手应道:“是!”
“我们回京了?现在在皇宫?”陈庭月又问。
赵离人点点头,问他:“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庭月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身上有点儿酸疼,应该是睡太久了的缘故。”
赵离人叹了口气,苦笑道:“你不是睡太久,你是足足昏迷了六日。太医都说你差点儿回不来了。”
陈庭月不以为然,“他吓唬你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赵离人细细的看着陈庭月,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认真道:“哥......你真是吓死我了,说好的不能扔下我不管的......你要是......你让我怎么办?我......”
赵离人有些说不下去了。
第二十八章
看赵离人是真被吓到了,陈庭月这才安慰道:“没事儿,不是跟你了,我要平安把你送回京的。虽说不是我送的,但是你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了。”
“那如今呢?”赵离人嘴唇抿成了直线,问道,“如今我回了京城,哥哥是不是就不要我了?你是不是要走了?”
陈庭月一愣,“我不走......”留在这儿干什么?
不等他说话,赵离人的脸跨一下就下来了。“我就知道,说到底,哥哥还是嫌弃我,嫌我是个瘸子,嫌我没有本事,嫌我拖累哥哥。所以才这么巴不得的赶紧将我甩开。”
陈庭月脸色一变,眉目瞬间就沉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边,什么瘸子?你的腿怎么了?”
“如今哥哥都不要我了,还问我的腿做什么?就算我双手双腿都废了,成个名副其实的废人,也跟哥哥没有关系。既然哥哥不关心、不心疼我,问那么多做什么?让我徒增悲痛吗?”赵离人将头撇向一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委屈带着气恼。
陈庭月将他的视线转到赵离人的腿上。暗黄色长袍的下摆遮挡着他的腿,看不清楚,不过他的那只脚却没有穿鞋,脚上裹着从腿上延伸下来的纱布条。细细闻着,还能闻见他身上传来的那种若有似无的药味儿。
陈庭月的脸色越发难看,“你的腿到底怎么了?”
赵离人别着头,语气中带着赌气,“与哥哥无关!”
“赵离人!”陈庭月有些急了。
赵离人委屈的哼了一声,“反正哥哥都是要走的人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你!”陈庭月气的脑仁儿疼,“我走不走还两说呢。再说了,就算我要走,你就真的什么都不说吗?”
“哥哥都要走了,还说什么?”赵离人哼哼两声,小声道。
叹了口气,陈庭月无奈,又问了一遍,“你的腿怎么了?”
“废了。”赵离人低声道。
就算心里有了猜测,但是听赵离人这么一说,陈庭月的脸还是忍不住又变了。“怎会?”
赵离人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太医说不止皮肉,已经伤及筋骨......拖的太久了,没办法。”
陈庭月怔怔的看着他的腿,“怎么......会这样......”
赵离人自嘲的笑了笑,“命该如此。”
这话听的陈庭月心里难受,按说赵离人是泼天富贵的好命。生在帝王家,又是万里不遇的独子。本该是天下之大,供养一人的命。结果却自小吃尽苦头,坎坷不断。甚至险些丧命。
如今......竟还......
陈庭月心里又酸又涩。
只听赵离人继续道:“或许离人本就是孤寡的命。腿......也废了,哥哥离开也是对的,离人如今已是废人,呆在离人身边,也只是浪费时间精力罢了。”说着,赵离人吐了口气,自嘲的笑了笑,“算了,离人也不拦哥哥了,毕竟......我自己都是废人,如何能强留哥哥不让你走?哥哥什么时候走......就知会离人一声,离人也好给你送行。”
陈庭月看着赵离人落寞的脸,心头直觉被人猛地刺了一下。张嘴欲开口说话的时候,太医来了。
赵离人笨拙又费力的挪动着木质的轮椅,将床头的位置让出来给太医,让他给陈庭月看诊。
太医把了一会儿脉,沉吟道:“这位小公子人已经醒过来了,就无大碍了。不过先前的伤委实严重,已经伤及根本。所幸现在还小,好生修养是能养回来的。稍后老臣先开个方子,按着这个方子温养着。另外之前的方子不能丢,药还得继续吃。不过要跟新的药方分开。之前的药吃完半个时辰后,再吃新的。”
赵离人在一旁听的认真,一边点头,一边示意太医开方。
太医将把脉的手收回来,又将陈庭月的衣襟拉开一些,查看他身上的伤口。帮他换了伤药之后,又嘱咐了一些,这才退后。
随后,赵离人拿着新开好的药方看了一遍,这才递给身边的小太监,叫他去抓药。
小太监拿着药方就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屋里的人就都走光了。又是只有陈庭月和赵离人两个人相对无言。
沉默了一会儿,赵离人低声道:“你......如果要走,我不拦着,就是......晚一些吧。等你的身子养好了再说。”说着,生怕陈庭月拒绝似得,急忙道:“刚才太医说的你也听见了。你的伤很重,伤了根本,若是不好好将养着,以后会受罪的。”
陈庭月见赵离人一脸的落寞,说话又小心谨慎,唯恐他不答应的样子,心里又难过又想笑,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低声道:“虽说......有祖宗戒训在,但是......”说着,陈庭月朝门口看了看,又将声音压低了两份,继续道:“但是,皇家只有你这一根独苗儿。皇室正统血脉还在,只要你不死,谁都不能动摇你的地位,你,”
陈庭月定定的看着赵离人的眼睛,“你,依旧是当今太子,以后的皇上!不要自我否认,自称废物。”
陈庭月叹了口起,“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走,我可以不走,我可以再陪你一段时间,直到你真正的站稳脚跟,直到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离人一把抓住,然后紧紧的抱在怀里,声音压抑而激动,“哥!哥,你说的!你不走了!这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陈庭月呛了一下,无奈道:“我说的是,我可以过段时间......”
“我没听见!”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离人打断,“我没听见,我只听见你说的,你不走了!既然答应我了,你就不能反悔了!”
陈庭月苦笑,“你这是耍无赖。”
赵离人将头伏在他的肩窝,他才不管,只要陈庭月不走,说他是登徒子、纨绔子、二流子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