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起来也方便,只需一个那人用过的物品,或是发丝,血液,借此施法到符纸上即可。
片刻,贺绎的身影便消失在屋外。
贺绎只觉白光闪过,强烈的刺激迫使他闭眼,再次睁眼,已是白天。
——他身在一河边,水清且沦猗,身后是山。
贺绎向上看去,只见白云翻涌,其中藏着熟悉的索桥。
这里是……凌芜山山下?
“贺绎?”
耳边传来沈俞卿的声音。贺绎转头看去,只见沈俞卿一身青衣,墨发松散,正坐在树下。
两人相距十几尺,贺绎正愣神,就听沈俞卿道:“来,到这边坐。”
他语气虽带着恒古未变的寒意,但在贺绎听来,已是出奇的温柔了。
贺绎莫名有些心慌,其中还带着一丝期待。
他起身缓步向前,与沈俞卿并排坐在树下,二人面朝河水,皆未开口说话。
沈俞卿仿佛叫完贺绎他这一天的内容就完了似的,宁可自己坐着发呆,向水里抛石子,也只字未说。
而贺绎还没明白自己在沈俞卿梦里是怎样一个角色,所以他轻易不敢开口。万一被发现,明日可不是皮开肉绽那么简单了。
于是他就看着沈俞卿捡着身边的石子,一个一个抛入河中。
石子入水,带着涟漪,有些还能连着水花一连在水面跳三四下,极具美感。
然贺绎感受不到,他只觉幼稚,心道:“也不嫌无聊。”
然后沈俞卿开口了:“一起啊。”
被沈俞卿突然说话以及说话内容惊到的贺绎:“……?”
“一起……扔石子?”贺绎表情有了裂缝。
“不想吗?”沈俞卿眼尾天生微微下垂,平日里给人冷冽不好接近之感,而此时此刻,贺绎竟觉得他这表情有些委屈。
贺绎怔怔道:“没……”接着随便摸了块石头就撇了进去。
那石头足有拳头那么大,被贺绎狠狠一扔,砸入水中,激起巨大水花,破坏了沈俞卿一手经营的美妙画面。
“太大了。”沈俞卿评价道。
贺绎:“是大了点。”
沈俞卿又从地上挑挑拣拣,递给贺绎一块小而精致的石子,一向一尘不染的他此时手上也沾了些泥土,沈俞卿毫不在意道:“换这个试试。”
贺绎捏着那石头,表情呆滞:“……哦。”
沈俞卿却皱了眉头,柔声问道:“不想扔?”
贺绎立马摇头:“没——”话音未落,石子便被沈俞卿拿走了,贺绎听他用纵容的语气道:“那便不扔了。”
贺绎:“……”姓沈的在梦里对我这么好的吗?
贺绎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也不多想,开口便问:“你到底——”
沈俞卿道:“贺绎,为师已经好久没梦见你了。”
贺绎:“?”
贺绎心脏狠狠一跳,强烈的酥麻感从心口一直蔓延到脚底。
“啊……啊?”
沈俞卿神情无奈,手臂支着下巴道:“三日了。”
贺绎:“……”诡异。实在诡异。
沈俞卿在一边感慨,贺绎犹豫半晌,试探道:“你是方青泽吗?”
话落,当下内心便是一片激荡,澎湃,同时也松了口气。
沈俞卿垂眸道:“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贺绎呼吸一滞:“我……”
沈俞卿喃喃道:“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沈俞卿的话表达的意思实在是模糊,贺绎再次问道:“所以你是方青泽吗?”
一句说完,空气都凝固了。
沈俞卿沉默不言,贺绎也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要给予否定回答还是用沉默掩盖实事。
忽而白光闪过,贺绎心里一惊,这次他连眼睛都没闭上,眼看着苍穹像白布一样被撕开,转眼天色变暗——他又回到了沈俞卿寝房前。
嘎吱一声传来,贺绎脸色大变,转头便跑。跑了一两步后,后知后觉自己的举动是有多么的怂,他停了脚步,转头看向一脸阴云密布的沈俞卿——转身就跑。
沈俞卿出声:“你怎么又在这儿?”
贺绎现在是跑也不是,留也不是,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在原地僵着当个死人。
身后的人问:“又想为师了?”
贺绎:“……”
沈俞卿也不知是嘲讽他还是给了他台阶下,贺绎没想通,情急之下只得顺杆向上爬:“嗯,徒儿想师父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贺绎以为是沈俞卿被他恶心到了准备摔门而去,没想到那人却道:“那便不要走了。”
“啊?”贺绎回头看沈俞卿,只见他将房门敞开,自己漫步进了屋内,回眸道,“进来。”
“……”
贺绎怕自己进去被杀人灭口。
“要下雨了,如果你想淋着的话,就在外头待着。”
贺绎抬头——苍穹如墨,黑云下压。
“哦……哦哦。”
贺绎手忙脚乱地进屋,忽而接受了沈俞卿的一记眼刀,莫名其妙的愣在原地。
沈俞卿闭了闭眼:“关门。”
贺绎飞快将门关上。
自从关门以后,两人相对无言。
贺绎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此时,沈俞卿正捏着茶杯,眉头皱得厉害。
贺绎从眼观鼻鼻观心的境界里退身,走上前,问道:“师尊,有什么需要弟子帮忙的吗?”
沈俞卿拿着具端详片刻,道:“会泡茶吗?”
“应该……会。”
他小时候还是厨艺茶艺样样精通的,但自从当上魔尊后……使唤人倒是很精通。
于是贺绎凭着自己的记忆打翻了沈俞卿的两个茶杯外加一个茶壶后,只听一声阴沉的“滚”,贺绎终于收手。
他准备滚了。
沈俞卿又怒道:“滚回来!”
贺绎:“……”
他收回已触碰到门边的手,驻足不动。
滚回来滚出去的,真当他是球啊!
“坐下。”沈俞卿命令道。
贺绎好像一个提线木偶,疲惫地走到木椅子边,一屁股坐下。
然,他发觉沈俞卿依然在看他,贺绎顺着沈俞卿视线看去,瞅见自己光秃秃的手腕——这啥也没有啊!又哪里惹到他了?
贺绎提心吊胆,预感不妙,甚至呼吸都不顺了起来。
沈俞卿眸中燃起熊熊怒火,刚要开口,贺绎双手投降,道:“我滚,我自己滚。”
沈俞卿:“……”
说完,一溜烟地消失在屋内。
隔日,夏信前来看望贺绎,解毒花仍未开,贺绎颇为心虚地问道:“师兄,你身体还好吗?”
夏信凄然一笑,欲开口却咳得肝肠寸断。
贺绎:“……”
“师兄……为何师尊要我来种解毒花啊……我这不是耽误了你吗……”
夏信缓过来后,笑道:“师尊也是想锻炼你,师兄们家里都管得严,从小便活得规规矩矩,而你自幼无父无母,且九岁之前都是与山下那帮流氓养大的,生性活泼,心气浮躁,种花是个能让你静心下来的好办法。”
贺绎点头,又严肃道:“那你死了咋办?”
夏信:“……师兄还没那么容易死。”
“师兄岂不是备受折磨?”
“也没有,平日里我只知练功,能专心看书的时辰屈指可数,这一生病,反倒能完整读完一两本书了。”
贺绎张嘴又闭嘴反反复复,最后憋出一句:“师尊高明。”心道:“沈俞卿徒弟果真都魔怔了。”
郁闷着,贺绎想到一件事,道:“师兄,师尊平日里都喜欢干什么?”
“种花,作画,写字……我只知道这些。”
方青泽也喜欢种花,作画,写字,一进他屋里便满肺腑充斥着花香和墨香。
贺绎又问:“扔石头呢?”
夏信懵:“扔石头?扔什么石头?”
“向水里扔。”
“……还真没撞见过师尊做这种事,为何问这个?”
“没什么,昨晚睡觉突然想起来这么个场景,也许是幻象吧。”
夏信突然摇头,道:“那可不一定。”
贺绎被勾起好奇心:“为什么?”
“师尊在师弟痴傻时待师弟很好呀,几乎是天天陪着,说不定那时候师弟想玩扔石头的游戏,师尊就陪着了,而你昨晚想的画面,大致就是回忆吧。”
“陪着?”之前不是说忽略了吗?
“对啊,陪着,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师尊突然闭关,一闭就是七年,前不久师尊刚出关,正巧我就被魔修伤了,师尊给我讨药,这时候师弟你也恢复了,师尊就又开始培养师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