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子荣华路(449)

“还未送去庄子,小人派人出去打探了,那些人不知还在不在搜索。”

“将她带来,我有事要问她。”杜尘澜迫切想知道自己推测的,是否正确。

“是!”守月疑惑万分,刚才大人已经将该问的都问了,不知还有什么事儿。

孙娘又被带入书房,心中忐忑万分。该不会是那大人又反悔了,不想收留她了吧?

“寻你来,是还有一事要问你!”杜尘澜依旧表现得很和煦,让孙娘放心了不少。

“大人尽管问,我定不敢隐瞒。”孙娘舒了一口气,立刻讨好地笑了笑。

“你与我祖母相识?”杜尘澜边问,边观察着孙娘的神色。

孙娘脸色一变,她没想到杜尘澜突然问到了这事儿,难道是老太太认出了她?那也不可能啊!老太太怎么可能还认识她?

且就算认识她,也不可能告诉这位大人。

“只管说,此事应该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你已经打算金盆洗手了,还顾虑什么?”杜尘澜劝道。

孙娘沉默了半晌,又叹了一声,这才说道:“其实小妇人不是京城人士,祖籍在靖原府。”

杜尘澜神色一闪,果然与老太太见过。

守在一旁的洗月闻言有些吃惊,靖原府也是杜氏的祖籍啊!

“我娘是靖原府一家青楼的姑娘,后来被一名商贾看上了,要给她赎身。于是便与那商贾约定好,只要过三日,那商贾卖了货物的银子到了手,便将我娘赎出来。我娘满心欢喜地等着那商贾来接她,之前那几次欢好,便没服用避子汤。”

洗月有些尴尬,“这与此事似乎无关呐!”

杜尘澜摆了摆手,示意孙娘继续说下去。

“谁想过了三日,那商贾竟然没来。我娘满心以为会被那商贾救离苦海,哪知竟然等到了这个结局。我娘怒急攻心,便损了身子。在一个多月之后,发现怀了身孕。她常年服用避子汤,身子骨本就摧残地差不多了,生养又耗费气血,身子便更差了。因不能再接客,老鸨便嫌弃她,要将她赶出去。后来她认识了一位老妇人,做得就是这勾当。”

孙娘叹了一声,“之后几年她一直行走与大户人家后院,每次都带着我。我耳濡目染,学会了这些。那次,我和我娘去了杜府。”

第六百四十三章 心狠

杜尘澜看着陷入回忆的孙娘,心中突然对淳歌公主好奇起来。

“当时杜府正值鼎盛时期,在整个府城都是有名头的家族。撇开官家不谈,杜府属实富贵得很。那是我第一次随娘进杜府,能接到那笔生意,娘很是高兴。杜府的当家主母要见她,必然是一笔不小的买卖。”

孙娘说着说着,就想起了自己的生母,随后又想起了那位温柔娴静的女子。

“您也知道,我娘是装作这营生的,能找到我娘,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我祖母在你娘那儿,买了什么药?”杜尘澜沉默了半晌才问道。

他也听过当年之事,是杜氏还未分家之时,惜秋在府上打听来的,后来杜淳枫也在他面前透露过只言片语。

不过不管是打听来的,还是父亲口中透露的,似乎都是安姨娘的过错。

当年老太太怀有身孕,淳歌公主正受宠,杜高鹤对其十分喜爱。之前正房与妾室有过明争暗斗,杜高鹤并不放在心上。

谁家的后院是其乐融融的?那些个女子整日待在后院,闲着没事儿干,不就得勾心斗角吗?

这本是常事,但杜高鹤的父亲对子嗣很是看重,他的心愿是振兴杜氏。因此,平日里不管怎么斗,只要不搬到台面上,一般府上都不会理会。

但若是动到子嗣头上,曾祖父是绝对不能原谅的。而当家主母当时已经怀胎五个多月,请了大夫号脉,大夫说是男胎的几率大些。

曾祖父很是高兴,还打算等生下来之后亲自教导。谁想,那日杜高鹤动身去了其他州府做买卖,不过才五日,府上就出了事。

目前的说法都是淳歌公主在主母的燕窝羹里放了毒,让主母失去了幼子。府上有婆子,是亲眼看着主母成型的男胎被流下。

曾祖父暴怒,立刻要将淳歌公主杖毙。等杜高鹤回来之时,淳歌只来得及交代几句遗言,就逝世了。

此事是父亲亲眼所见,那日,父亲闯了祸,惹恼了主母。淳歌公主想替孩子求情,于是便亲手炖了燕窝羹,也是淳歌亲自侍奉主母服下的。

当年父亲还年幼,他亲耳听到主母的惨叫,亲眼目睹主母身下流了许多血,也是亲眼见着自己的生母被杖毙。

杜尘澜可以想象,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可怕,怕是一辈子都要有阴影。

因此,杜淳枫很少提到他的生母。然而小儿还不能分辨是非,当时种种证据都指向淳歌,并未细查,就成了铁定的事实。

这么多年,杜淳枫对侯氏忍让,也有这样的原因在,他在为他生母赎罪。

“流胎的药,此药药力强劲。一包药粉下去,即便你要生了,也能胎死腹中,是剧毒。”孙娘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闺女,不禁神伤起来。

或许还是报应,当家的早逝,闺女在幼时被人拐走,成了大户人家的下人。如今,也成了人家的妾室。

当家主母对妾室的手段,她见识过不少。也有妾室算计正室的,这些数不胜数。她想金盆洗手,也是因为联想到自己闺女或许要面临这样的算计,会是多么无助?

“你是说她自己买了流胎的药,而后嫁祸给了旁人?”杜尘澜摸着书案上的笔洗,不知父亲知道之后,会是多么伤心?

“是!据说是嫁祸给了府上的安姨娘!”孙娘眼中莫名情绪一闪而过,轻声回道。

“你对杜氏内院的事儿知道得还不少?你见过安姨娘,或是,你认识安姨娘?”杜尘澜一直盯着孙娘的神色,当然不会错过对方脸上的不自然。

“倒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孙娘苦笑道。

“我不认识,但我娘认识!”孙娘叹了一声,眼眶不禁湿润起来。

“当年我娘被老鸨赶出了青楼,一个人在外流浪。一名女子孤身在外,你们也知道有多艰难。那日,她正被几名乞儿欺负,是路过上香的安姨娘救了她,当时安姨娘已经怀有身孕了。许是同样怀有身孕,又都是苦命人,二人惺惺相惜。在我娘学这门营生之前,一直都是安姨娘接济她,我娘受了她很多恩惠。”

“可她最后的死,你娘脱不开关系,这就是你娘对她的报答,当真是造化弄人。”洗月忍不住插嘴,哀叹道。

“或许吧!我娘当时并不知她的身份,且在我娘有了这营生之后,许是安氏觉得这有损阴德,又或许是她在府上的处境已经艰难了,二人的关系不复从前,不太走动了。我刚才说过,买药的那次,是我和我娘第一次进杜府。”

孙娘想起娘亲对安氏的描述,说那是个温柔良善的女子,若不是被卖到杜府,又怎会委身与杜高鹤?

“咱们在杜府卖了药之后,我娘离开之前,才见到安姨娘。那时,她正巧来给主母请安。二人相遇,安氏并未与娘相认。杜府这么多妾室,我娘又怎会猜到那主母竟是想给安氏做套?”

“在她逝世之后,都是我娘为其收的尸。我娘一直对此事愧疚不已,从那时开始,身子就每况愈下,拖了三年,也跟着逝世了。”

“不是杜府收的尸?”杜尘澜皱眉,之前听府上说是杜府随意找了个地儿给埋了,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杜府将她扔到了乱葬岗,我娘打听到之后,是从乱葬岗将她扒出来的。”孙娘叹了一声,安姨娘也是苦命的女子。

杜尘澜也很是触动,这么说来,安姨娘倒也是良善之人。难怪父亲性子如此绵软,如此善良,看来是随了亲娘。

之前他还纳闷,爹娘算计都这么深,难道还能歹竹出好笋?

不过,看不出侯氏竟是如此心狠之人,连一个成型的男胎都能放弃。

“那药药力这么强,难道对母体就没一丝影响?”杜尘澜疑惑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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