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子荣华路(31)

这事儿要从原主刚来杜府时说起,当时这个院子拨给了原主,既然作为少爷住的院子,那里头好歹还要布置一番的。

惜秋说那时长房管事送来的东西都已经登记造册,然而惜春她们发现这送来的东西与册子根本就对不上。

不是以次充好,就是无中生有。

遂惜春她们将此事禀报给了钱氏,只是当时钱氏并不喜他这个嗣子,因此对此事也不上心。

其实他来府中也勉强有两个月了,也算听到了一些风声。听说当时钱氏属意她娘家侄儿承嗣,然而杜府之人皆不同意。毕竟钱氏的娘家侄儿姓钱,而他好歹还占了个杜姓的名头。

为此原主进府之后,钱氏一次好脸色都没给过,那自然就不愿意管杜尘澜的事儿了。

平日里原主接触最多的便是惜春和惜秋,杜淳枫虽然待原主不错,但实在太过繁忙,因此父子俩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杜淳枫一个男子,根本不会管后院之事。

“洗月,走!咱们去大房!”杜尘澜叫洗月将灯笼拿上,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若是日后杜玉恒时不时地来他院子撒泼,那实在烦不胜烦。

杜玉恒在他院子里折腾了这么久,动静这么大,那些下人不可能听不见。这府中,什么事儿能瞒得过精明的老太爷和主持中馈的大太太?

“你就算去找我祖母,祖母也不会替你出头,谁能作证是我摔了你屋子里的东西?这明明就是你自己摔的。”

杜尘澜闻言转身,上下打量了杜玉恒一眼。

这讥讽的眼神让杜玉恒的脸色更沉了下来,“你看什么?”

啧啧!杜尘澜不由摇了摇头,他之前还想着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有多坏?

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多半就是发发脾气,使使小性子。即便之前他落水一事与杜玉恒脱不了干系,但他也只是认为杜玉恒是一时失手。

可他现在却对自己的认知改观了,他小看杜玉恒了,这古代的孩子早熟啊!

杜玉恒虽然只有六岁,但恶毒起来,一点也不比成人差。说不得那次落水,人家还真是故意的呢!

“那次是你故意推我下水,你想淹死我?”杜尘澜眯着眼,冷着脸问道。

“胡说,那不是你自己脚打滑,落到水中的吗?”杜玉恒脸色突然一变,心中不禁有些发慌。尤其是杜尘澜那冷厉的目光投在他身上,更让他心虚不已。

“我脚滑?当时若不是你推我,我怎可能落入水中?若不是你推的,那为何当时不呼救?就站在岸边看着,看着我在池塘里挣扎,这不正是厢淹死我吗?你敢做却不敢认,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思却如此恶毒。”

杜尘澜冷笑一声,这样的品性,必然与长辈平日里的教导有关。

“我没有,我当时吓傻了,没来得及呼救!”杜玉恒脸上还挂着心虚的神情,语调却比之前更加高亢。只杜尘澜怎么看,都有种色厉内荏之感。

杜玉恒在心中不断给自己打气,祖母说了,这事儿反正没人看见,他拒不承认,三房又能耐他何?没看老太太和老太爷都对此事不管不问吗?

反正一个庶房的嗣子而已,没人会给他出头,他心虚什么?他用不着心虚啊!

杜尘澜突然跨步向着杜玉恒走去,杜玉恒见杜尘澜朝他越走越近,不禁往后退了几步。这浓重的暮色将他笼罩在其中,挂在屋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杜玉恒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洗月和惜春三人,这三人都幽幽地看着他,木讷着一张脸,更没有开口,他不禁生生打了个冷噤。

“你可知道因为那一次落水,我见到了一个人?”杜玉恒突然低声开口,三两步凑近了杜玉恒说道。

杜玉恒只觉得双腿有千斤重,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谁?”杜玉恒抖着下巴问道。

杜尘澜苍白的脸在灯笼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他说话的语气是如此奇怪,让杜玉恒突然心生悔意。他想回自己院子了,这会儿天色太晚了。

“阎王爷啊!他说我是被人推入水中的,本命不该绝。我求他放我回阳间,来找我的仇人报仇。”杜尘澜看着这样胆小的杜玉恒,突然生出了几分恶趣味。

这孩子,实在欠揍!若不是这位是府上的宝贝疙瘩,他还真想将人按在地上揍一顿。若还是不听话,那就多揍几顿。有些人,你与他说理,那根本就行不通,武力有时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第四十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不!我不是有意的,若不是你讽刺我不是读书的料,专找我的错处,我岂会推你?我也不是有意要推你,我当时就是太生气了。”杜玉恒说得结结巴巴,他当时真不是有意的。

他平日里在外祖父的私塾中读书,杜尘澜很是羡慕,为此他常在杜尘澜面前显摆。

前段时日杜尘澜跟着三叔爷学了些字儿,便说要来向他请教。其实他在私塾也没学上多少,怎可能教他?

再者母亲对他说过,三房以后都是要分他们大房家产的。现在三房赖在府上不肯走,吃的用的都靠他们长房,他当然有些看不上杜尘澜。

只是杜尘澜一再相求,他正好也想显摆一番,便指点了对方几个字儿。谁知对方非说他教的与三叔爷教得不一样,他们二人便起了争执。

两人起过一番争执之后,杜玉恒对杜尘澜越发看不惯。那日他们从老太太的延松院出来,走到池塘边,正好杜尘澜落了单,他见了便讽刺了几句。

谁想那日杜尘澜却一改往日的沉默,讽刺他读书不知上进,没有天赋等等。杜玉恒哪里能忍得,一气之下,便推了杜尘澜一把。这一推,杜尘澜就落入了水中。

“不是有意推我?却让我差点丧了命。且之后你竟然还见死不救,说不得就是蓄谋已久。”杜尘澜冷哼一声,不再看杜玉恒一眼,转身向着洗月走去。

之前还不肯承认,现在被他这么一吓,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只是说出来了又如何?府中没人会替他做主的。

“洗月,你先去大房找大太太,就说恒哥儿叫碎瓷片割破了手。”杜尘澜在洗月耳边轻声说道。

他改主意了,原本只想去大房讨个公道,可他现在觉得不能就这么便宜了杜玉恒。

“啊?”洗月有些怔楞,孙少爷哪里割破了手?刚才撕扯他的时候,手还好好的呢!

“快去!”杜尘澜皱眉,这个洗月,脑子不太机灵。

“是!”洗月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向着院外走去。他不知道少爷的打算,但他胜在听话啊!

杜尘澜转身朝着屋门口看了一眼,当看到离杜玉恒不远处,那泛着柔光的瓷片,他心中有了个主意。

杜玉恒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了,他不明白刚才为何会被杜尘澜吓住。他早就觉得杜尘澜表面不说话,其实内里坏得很,刚才肯定是故意吓他。望了望四周,一片黑漆漆的,他突然又有些心慌起来。

刚才他花了不少力气,身上出了许多汗。此刻叫风一吹,连背脊都觉得发凉。

早知道他就不甩了川芎,独自一人跑来了。只是这川穹也是个笨的,难道不会自己跟过来?说不得此刻就在屋内偷懒,等他回去,定要叫川芎好看。

杜玉恒心中将自己的随从川芎暗骂了一遍,这才定了定心神,准备回去了。此刻天色已晚,他还是早些回去得好!至于杜尘澜要去禀报祖母,他根本就不当回事儿。

祖母怎忍心苛责他?这府中,他就怕老太爷。可只要老太太护着他,老太爷有时也是要让步的。

“恒哥儿,你看我像谁?”

杜尘澜一步一步靠近杜玉恒,试图分散杜玉恒的注意力。

杜玉恒不禁被他问得有些迷糊,“像谁?”

他觉得今日的杜尘澜着实奇怪,不!应该是是自从醒过来之后,杜尘澜就变得十分奇怪了。

他觉得眼前的杜玉恒与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他不知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不同了。

杜尘澜向杜玉恒逼近,杜玉恒有些不自在,他突然觉得杜尘澜的脸有些可怖,便忍不住往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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