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的投影将容慎埋于黑暗, 他挺直而站一动不动,沁凉的笑声不急不缓, “梨儿这次找师兄,又想说什么呢?”
白梨颤的越发厉害,最后噗通一下跪在了他的面前,“师兄对不起,梨儿真的没有办法啊。”
“你为了我, 为了我忍一忍好吗?”
“就、就再救梨儿最后一次!”
夜风吹起容慎的衣摆,在暗影悄悄探出霜白一角。夭夭并不知前情,它只见容慎沉默了许久,忽然问了句:“你还想让我怎么救你?”
“就认下你为了得到我,一时糊涂扮成燕和尘,将我……”后面的话白梨没敢说,她知道容慎会明白。
容慎是明白了,可夭夭没有明白,它窝在容慎怀中茸毛蓬起,感觉周身有股阴戾压迫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轻吐浊气,容慎仰了仰脖子。这个时候他早就忘了夭夭的存在,一双眼睛直勾勾只盯着白梨看,看着看着,他忽然笑出声。
凉凉的笑声压得极低,容慎似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摇着头抚着眉心一直在笑。
“当初你为了燕和尘,同掌门说我身染魔气重伤同门,我被冤枉被宗门重罚遍体鳞伤之时,你可想过救我?”
容慎止住笑,从阴影中走出靠近白梨,“你发现怀孕要燕和尘娶你,得知那孽种是影妖奸污所得,转头逼迫我娶你时,你可想过救我?”
夭夭听愣了,而白梨摇着头只知道哭,一声声说着:“……我没有办法!”
“是,你没有办法。”
容慎停在白梨面前,俯身捏起她的下巴,压低面容轻缓问着:“可师兄都答应娶你了,梨儿怎么又转头后悔,同掌门说是我强迫于你呢?”
“因、因为……”
白梨不敢说,容慎替她说了,“因为燕和尘又答应娶你了,你不再需要我,自然要把我踢得远一些。”
“梨儿,师兄说的对吗?”
“不!不是。”白梨疯狂摇头,眼泪一滴滴落在容慎手上。
见容慎不为所动,她受够跪地求饶的卑微感,恶狠狠打开容慎的手,“是!我利用完你就是要把你踢远些,不然你还真想让我嫁给你?”
“容慎,这些都是你欠我的,我要你补偿我有什么错!”
白梨撕破脸皮,站起身厉声:“你都为我做了这么多,再为我做这一件事有什么不可以?”
“你的名誉有我的幸福重要吗?别忘了你先前可是答应过我,要护我一世无忧,怎么,现在反悔不觉得太晚吗。”
容慎冷眼看着她发疯,等她说够了才轻吐两个字:“不晚。”
先前的他总被局限于一方天地,束手束脚违背意愿,活成了提线木偶。如今他想,那些誓言有这么重要吗?
白梨见他不肯帮自己,冷笑了声道:“谁说不晚?”
“你当真以为我来见你,没有准备吗?”
白梨说着转身要走,“想来这个时辰,宗门已经传遍你嫉妒燕和尘而奸污了我。”
“容慎,你的名声已经臭了。等我再生下这种孽种,你就等着坐实妖魔身份被宗门处死吧!”
夭夭听到这儿就怒了,它呲牙从容慎怀中蹿出,恨不得把白梨咬死。
气急的它并没有听清楚,白梨后来又说了句什么,正是这句话,将容慎彻底激怒,瞬移到白梨身边,他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撞到禁地石碑上。
“你说……什么?”
雪落得越来越急,容慎掐着白梨的脖子收紧,衣摆无风扬动。
夭夭跑出一半扑了个空,回头察觉到容慎气息不对,它着急往回跑,却被突兀洒出的温热鲜血浇了一脸。
“真想。”
“看看你的心,是什么颜色。”
视线模糊,夭夭听着容慎低缓的嗓音,惊愣在原地。
鲜血顺着夭夭的茸毛滴答滴答往下落,耳边是白梨的尖声求饶:“师兄我错了!”
“不要杀我!”
所以,它身上被浇的是白梨的血。
容慎杀了白梨?!
头顶的圆月,不知在何时变为暗红,鲜血如同触手浸透雪地。冲天魔气肆意,夭夭看到有什么血淋淋的东西被容慎捏于掌心,又随意丢在地上。
不远处,白梨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她绿色的裙子被血染红,双目惊恐睁着,到死也没想到容慎会对她出手。
“是容慎,是容慎杀了白梨!”
“快去禀告掌门,容师兄入魔了!”
如同整个世界被颠覆,夭夭眼前是一片血海。它身体埋在雪地中,傻愣愣看着容慎肆虐杀害宗门弟子。
灵光逼人的渡缘剑身染魔气,八九数道剑剑没入人心。就连夭夭也没能幸免,它被渡缘剑擦伤脸颊,仓皇逃跑时,一头撞到谁的腿上,疼的头晕眼花。
抬头,它看到容慎的面容,男人眉心的朱砂痣不知何时裂成一道缝隙,血痕顺着他的眉眼蜿蜒布于脸颊。他居高临下望着夭夭,轻勾唇角柔声说着:“团团你看,他们都在欺我。”
白梨欺他懦弱,同门欺他仁慈,就连养大他的师尊,都欺他好骗。
如今……所有人都在抛弃他啊。
容慎缓缓闭眸再睁开,眼前依旧是同门拿剑朝他挥舞的画面。想来,他的师尊也快出现了,容慎屈膝将夭夭从雪地中捞起,轻轻用下巴蹭着它软软的毛发。
夭夭觉得好难过,可身体不受控制的在发抖。
它呜咽着,想要告诉容慎自己会一直陪着他,可它说不出一句话。
远处金光耀眼,是宗门几位殿主得知了这边的情况,等到他们赶来,容慎定会被他们降住。
【快跑啊!】夭夭啾啾叫着,不去看容慎杀了多少同宗弟子,它只想保护住现在的他。
容慎并没有逃离的念头,在一片嘶喊声中,只是将夭夭轻轻环抱,用尽此生最大的温柔抱着它。夭夭听到容慎问它:“你会不会……也要抛弃我。”
毕竟他入了魔,人人喊打,被宗门抛弃。
夭夭一个劲儿的摇头,用脑袋轻轻蹭着他。
红月诡异,周四都蒙上一层压抑的血气,夭夭仰头看到容慎眼尾殷红,那鲜艳的颜色好似随时往下滴血。
伸出爪爪,它只是想轻轻触碰他的脸颊,然而心口的剧痛来的突然,夭夭睁大瞳眸,低头看到一只手刺穿它的心口……
“我就只有你了。”容慎眼睫发颤,一滴血泪从他眼角落下。
他低眸看着夭夭,探入它心口的五指微微收拢,夭夭疼的喘息困难,不敢置信回望容慎。
有金光降下,击溃漫天穿刺的渡缘剑,在几位殿主出现的同时,容慎灵力聚集,毫无留情打在夭夭身上。
夭夭喷了口血,身体四分五裂散落成微光,它死前一直看着容慎,看着容慎将它魂魄打散,又小心收拢入自己的神魂与之合一。
血泪从他眼眶一滴滴落下,他低喃着:“只有这样,你才永远不会离开我。”
这世间没有什么亘古不变,有的只是人心难测阴谋算计,人都如此善变,更何况是一只灵兽呢?
雪越下越大,夭夭的意识彻底在这世间消散。
时空扭曲,呼啸的厉风将它卷出场景,最后一眼,它看到妖魔肆意的诡秘禁地内,容慎修为被废、手脚被束魔锁链缚住,囚禁于困魔渊。
额间的朱砂痣变为殷红的堕魔印记,容慎于黑暗中低笑,苍凉的笑声引万鬼哀嚎,群魔乱舞。
“总有一天,本尊要杀光你们这群虚伪的修仙人。”
“……”
小小的灵兽于昏迷中抽搐,不停的呜咽挣扎。
隐月等了片刻,施法助夭夭走出摄魔镜,淡淡的蓝光将它笼罩,隐月皱眉唤它:“醒过来。”
“夭夭,快醒过来。”
夭夭于镜中飘动,被数不尽的漩涡围困其中。听到隐月的声音,它寻声追着找到一处光洞,隐约看到站立在洞外的身影,于是不管不顾一头钻入……
兽身一颤,小小的啾咪兽总算睁开眼睛。
大概是镜中受到太大的惊怕,不受控制的,夭夭直接从隐月手中化成人形。
半大的小女孩儿摔落在地,脸颊苍白瞳眸圆睁。刚刚从镜中出来的那一瞬间,夭夭意识陷入未知幻境,满世界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行都描绘着它刚刚经历过的场景。
夭夭略过那段故事往后看去,越看身体越无力,颤抖着捂住心口,她终于相信,原来容慎真的会黑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