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梦里人+番外(166)

无边无际的孤寂从四面八方卷上来,季曼白着脸,慢慢地转身。

巨大的雨声之中,她听见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哭声,那应该是聂桑榆的,哭得撕心裂肺。季曼想笑,她也不知是来帮聂桑榆的,还是来害她难过的。原本聂桑榆死的时候,至少家人都还活得好好的。

跌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感受到旁边的人投来的目光,季曼微微一笑,眼里没什么焦距地道:“我真是幸运,一个人活了下来。”

宁明杰微微抿唇,伸手让常山将自己的斗篷拿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二皇子高坐三层观台,眼里带着玩味的笑意。捧月推着他的轮椅,微微有些困倦。

“真的该留她下来?”赵离轻声开口:“我是不想留的,这女人太过聪明。”

捧月像是被他惊醒了,嘟着嘴道:“当初可是说好了要帮她一次的,一个女人也不能翻了天去。你就放她一命又如何?阿离,做人不能恩将仇报。”

赵离轻哼了一声,睨她一眼道:“妇人之仁。”

不过终究,还是握紧了捧月的手。

陌玉侯与其他人一起在二层的看台上,静静地等着时辰。午时一到,便是三皇子一党该彻底消失之时。

季曼也安静地等着,旁边有人好像在跟她说什么话,她都完全没有听清。远处好像有急匆匆的车轮声,溅开的一滩滩的雨水,破风而来。

“宁尔容求见二皇子殿下!”

马车停下,有肚子微微凸起的妇人急匆匆地下车,手里握着一件物事,跪在了法场之前。

“尔容!”宁明杰一惊,起身想出去,却往观台后看了一眼。

宁尔容满脸倔强地跪在雨水里,高昂着下巴将手里一卷圣旨托起:“宁家愿以先皇当年免罪之恩旨,换得尔容腹中孩儿父亲一命!”

看台上一片哗然,宁钰轩也站了起来。刑场上跪着的聂青云终于是变了脸色,直起身子怒道:“我聂青云再不堪,也轮不到一个女人来救!且青云与郡主早已和离,没有任何瓜葛……”

“我肚子里的孩子,不算瓜葛吗?”宁尔容轻笑两声,雨水打湿了髻,耳沾在脸上,回头看着他道:“你以为我想救你这无情无义的负心汉?不过是因为尔容怀了你的孩子,再难过日子,所以需要你这么个男人罢了。”

宁明杰深深皱眉,旁边的常山已经举着伞过去,撑在了尔容的头顶。

聂青云看着尔容的肚子,脸上神色分外懊恼:“你这是做什么……”

“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宁尔容抿唇,转头再看向后头的看台之上:“敢问二皇子一句,在您眼里,先帝的圣旨还算不算数?”

当年靖文侯有功之时,先帝曾赐免罪恩旨,可救一人性命,也相当于后来的免死金牌。靖文侯一直是当宝贝供着的,没想到倒是被尔容给拿来了。

二皇子能轻松将赵玦拉下马,是因为喊着为先帝报仇,指责三皇子弑父的名头,才在舆论的压力和里应外合之下一举成功。而现在尔容问,你眼里你父皇的旨意还能不能算数?

算,当然得算。赵离让捧月推着他亲自下了看台,来到尔容面前,双手接过了圣旨笑道:“郡主还怀着身子,可别受凉了。你要用恩旨换聂青云一人性命可以,可是其他人的命,你保不住。”

宁尔容笑道:“尔容不过是想要有个孩子父亲,其他的人,与尔容何干?”

“好。”二皇子将圣旨给了捧月拿着,看着聂青云道:“如此,那我就将这人送去你靖文侯府做个奴才,如何啊?”

聂青云一震,聂向远眼里满是恨意地看向赵离。

“好啊。”尔容垂了眸子应道:“多谢二皇子殿下。”

季曼呆呆地看着,看着聂青云被人押着到了一边,尔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两人谁也没有看谁。但是鼓声阵阵,午时已到。

“没有人会再救得了谁了吧?”赵离抿唇看了宁明杰一眼。

宁明杰深吸一口气,拿了筹子出来掷地:“行刑。”

鸠酒被灌进三皇子的嘴里,后头大刀举起,聂向远闭上了眼睛。

哭声凄厉响破天际,却又在一炷香之后,彻底归于宁静。

季曼眼里只有无边无际的红色,谁的头颅滚在了雨水里,谁又在死前大吼着不甘心。

“父亲”有人哭得撕心裂肺,但是周围的人都听不见,只有季曼一个人能听见。

也就她一个人能感受到聂桑榆心里那种撕裂的痛。

“乱臣贼子,也都只有这一个下场。”二皇子笑道:“钰轩,你说是不是?”

陌玉侯眼角扫着那呆呆坐着的女人,抿唇颔:“嗯。”

季曼轻轻笑了出来。

“休书写了吧?”赵离看着宁钰轩,后者也就将袖子里的休书拿出来,走过去放在了季曼的怀里。

“从此以后,你也与我,再无什么瓜葛了。”宁钰轩看着她,眼眸深深地道。

第一百六十章 他自己给的主动权

季曼点头,伸手将休书收下,再抬头,双眸平静地看着宁钰轩道:“桑榆谢过侯爷。”

陌玉侯微微一怔,垂了眼眸,捏紧了手,压低声音道:“你跟鬼白走。”

鬼白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的马车旁边,灯芯也还跟着。这场雨没有小,反而更大了,大得将刑场上的血冲得满地都是,血水流过来,微微打湿了季曼的鞋。

被休弃的女子,家破人亡,自然是没有更好的去处了。季曼脑子有些乱,也需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聂桑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价值,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个祸害,宁钰轩已经没有再利用她的必要了,所以季曼是打算跟鬼白走的。

但是,身体残疾心理变态的二皇子又开口了,看着远处那马车,笑着道:“钰轩打算送桑榆去哪里啊?”

宁钰轩回过身来,拧了眉有些不知怎么回答。

旁边的宁明杰淡淡地道:“聂家已亡,留桑榆一人孤苦无依也是可怜。尔容与她是手帕交,不知可否将桑榆接回靖州,正好照顾尔容。”

聂青云抬眼看了看宁尔容,宁尔容捂着肚子,裹着斗篷道:“这也不错,靖州离京城甚远,二皇子殿下也不至于不放心一个弃妇。”

捧月替赵离打着伞,也点头道:“尔容这样心地良善的,怀了身子也的确需要照顾。就让桑榆去呗。”

赵离无声地叹了口气,抿唇道:“罢了。”

妇人之仁是最要不得的,他知道。只是她难得跟他提个要求,总不能也拒绝了去。只是嘴里答应着,他还是扫了旁边的侍卫一眼,摸了摸腰间的一块龙形玉佩。

季曼不经意地抬眼扫了扫,觉得那玉佩有些眼熟,却不知哪里见过。

聂家人的尸体被拖走,裹了草席丢去城外的乱葬岗。因着是罪臣一家,连祖坟也不得进。惠庄太后自尽宫中,以昭仪之礼下葬。三皇子被贬为庶民,尸只随意埋了,立了无姓氏的石碑。

京城风云变化之中,二皇子暂代玉玺,扬言清朝纲。无数人下狱流放,倒是朝中原本一直碌碌无闻之人,突然就翻身升了官。

当然这些东西,与季曼是没有什么关系了。她带着灯芯上了尔容的马车,大雨倾盆之中,再也没回头。

宁钰轩静静地看着那马车远去,未一言。

“以后跟着我过吧。”

马车之上,尔容紧紧拉着她冰凉的手:“忘记其他的事情,跟我过吧。”

聂青云仍旧穿着囚衣,坐在她对面,眼睛血红。

“怎么能忘记呢。”季曼微微闭上眼:“尔容,等会去找个客栈换一身衣裳之后,我与哥哥同乘,你单独乘一辆马车。”

“为何?”尔容捏紧她的手:“你想做什么?”

季曼抬了抬嘴角:“我要是二皇子,绝对不会让聂家两个余孽,活着离开京城。”

尔容一震,突然就慌了:“他拿了先皇圣旨,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皇权面前,谁说话算话,谁脑子进水。”季曼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道:“你能来救哥哥,倒是在我意料之外。”

原以为今天,聂青云也难逃一劫了。

尔容看了青云一眼,抿唇道:“他以为我傻,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本来回去也还是很伤心,可是爹爹跟我一说,我也就懂了他在想什么了。”

季曼点头:“你们能彼此理解那就是最好了,哥哥也想活下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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