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还会趁着日头好的时候睡过去,只是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直到夏末的某一天,风渡从摇椅里爬起来,带着风小念和风误一起进了帝国皇宫。耀眼的金色轮/盘矗立在中央广场上,穿着锦袍的青年国王用轮椅推着的Alpha王后站在高耸的城墙上,望着日光西移,随手还替Alpha王后捻了捻披在腿上的毯子。
太阳一点点向西方沉去,微弱的风扬起风渡半个月来唯一一次梳好的小辫,腿边还站着嗫嗫的风小念。
风误站在城楼下,看到和蔼的王后有心说些什么,但是风小念丝毫不理会,目光张望着寻找风误的踪迹。
最后一点暖色调余晖照在风渡年轻却灰败的脸上,柔和了那张漂亮到凌冽的面庞,风误有一瞬觉得他应该小一些,起码是介于少年与青年的模样,而不是现在这样……一种她说不出来的感觉。
风里传来声音,高墙之上的国王问道:“你决定了?”
他嗯了一声。
国王蹲下身,平视风小念:“好吧,那小念就是我们帝国最年轻的伯爵了。”
回程的飞舰上,沉默了一路。
回到庄园,风误落在后面,看着风渡抱着昏昏欲睡的风小念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房间。
“等等。”
风渡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风误踟蹰了两步:“你今天,把位置传给风小念了。”
急风四起,将声音吹散。风渡却听到了。
他点了点头:“是,我没剩多少时间了。”停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眸望向远方:“你会照顾着他长大的对吗?”
“我把风家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他,另一半……就当做是给你的报酬吧。”
风误想扯开嘴角笑,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我不会。你自己的孩子,你得自己看着。”
风渡看向她:“也是你的孩子。”
背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神情,只是一瞬间感受到了无限大的悲哀。
很荒诞。
一股莫名的恼火从心底里涌上来,无端端地她就像冲上去把这人打一顿,最好能看看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狗屎。她听见自己终于笑了出来:“你们就这么笃定我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风渡挪了一步,庄园里亮起明昼的灯光,将他苍白的神色照得一清二楚。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或许身体是,但是灵魂不是……”
“风误,”风渡打断。“你就当行行好吧……”
“不要再说了,我不可能认错你的……永远都不可能,这是我的惩罚。”沉寂里,像花费了所有力气,风渡一点点松下肩膀。“我知道风误不是风误,你是来自地球的风误。”
……我的风误。
他一点点抬起眼眸,万丈星光扑进眼底。风小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如果可以的话,也求你怜悯怜悯我,后天陪我去一趟第十八星系吧。”
第60章 060(双更合一) “风误……我学会……
【“风误……我学会爱你了。”】
去第十八星系的那天, 夏末晴空下了一场小雨。
风渡没有准备太多东西,单手抄起风小念就上了航母,反而是跟在后头的唐彻左右手都拎着包, 活得比风误还像一个保姆。
包里大部分都是风小念的东西, 如今唐彻不仅要给风渡看病,连同风小念也一起变成了他的‘病人’。好在风小念比他爸乖得多, 否则唐彻觉得自己可能会未老先衰。
大大小小远远近近的星球渐次而过, 设定了行程的航母没有赶跃迁点,慢慢悠悠地往第十八星系行驶。唐彻带着抗基因崩溃的药进门的时候率先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病危通知单都贴到脸上了仍旧无所抗拒的风渡端了一杯水,在舷窗边安静看书,风小念在身后不远的地方跟风误一起玩自己的玩具。
好一个一家三口。
他把药递给风渡, 风渡还没接眉头就皱起来了。“不想吃。”
唐彻以为他像从前一样做作地嫌弃药里能刺激他的Alpha信息素, 就虎着脸:“已经尽可能在保留医疗效果的情况下把你讨厌的东西剔除了。”
作为一个经历完全标记的Omega,内服其他Alpha的信息素确实会造成精神肉/体两重冲击, 这是极不好的体验。
风渡把手里的书阖上。“不是这个原因。”
医者仁心的唐彻觉得自己操碎了心:“你自己的身体你不知道吗?没有药物维持, 明天你还能不能喘气都说不准。”他转头看着风误,忍不住气上心头,抬起下巴冲着风误。“或者你就让你那个狠心的Alpha帮帮你。”
他的语气很冲, 就差贴脸开喷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能变成这个样子。风渡的病情日益严重,他于心中对风渡有愧, 所以拼命想救他,为了保住他的命所有的方法他都尝试过了,结果呢,能洗的标记他不愿洗,能救人的那个不愿意救。
两个人彼此耗着, 就看谁先死?每每看到这两个人,他火气忍不住上头。
“唐彻。”风渡沉下脸色。
“我有说错吗?你的基因崩溃值一点点攀升,徘徊在阈值上,我真怕哪天睁开眼一看你已经凉透了,风小念就哭着找我要爸爸。我想过很多办法,现在唯一能救你的方法就那么一个……”唐彻定定看着舷窗边的风误。
风误站起身,话语有点沉:“我能救他一次,两次,能救一辈子吗?”
唐彻道:“为什么不行?你们契合度是百分之百,只有你能压制他的基因崩溃。”
“可是为什么呢?”风误指着自己。“我为什么要花上自己一辈子去救他呢?”
唐彻怔怔地停在原地。
到了休息时间,风小念睡着了。不大的航母熄了所有的灯,静静地在宇宙中航行。风误顺着长廊进入大厅的时候,风渡依然坐在舷窗旁,手上掂着唐彻给他的药。
窗外有流星渐次划过,微弱的光一闪而逝。
药里剔不干净的Alpha信息素无知无觉地漫溢在空气中,明明微不可闻,但在双S级的Alpha面前仍然具有一定的挑衅力。风误下意识劈手抢下被掂到空中的药,转手丢进垃圾桶里,霸道的Alpha信息素带着侵略与安抚顷刻侵占了整个空间。
熟悉的气息,风渡有些猝不及防,漂亮的眼睛闪了一瞬,身体就像无法承受一样微微颤抖起来。Alpha天生就能给人带来压迫感,哪怕面前这个是标记了他的Alpha在这样汹涌的信息素下,仍旧无法免俗。
风误从来没有这样用过自己的信息素,哪怕在他们靠得最近完全标记的时候,她都不曾使用这样近乎暴/虐的信息素。
他压抑不住无声的喟叹。
因为标记风渡对风误的信息素有着本源的依赖感,加上基因崩溃,本能的求生欲下,他几乎贪婪地感受空气中弥漫的气息。
“你还在生气吗?”
风误坐到对面,道:“没有。唐彻也不是第一次叨叨我了。”之前在首都星的时候,每当风渡需要治疗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总像看渣男,不,渣A。
她都快习惯了。所有人都觉得风渡很喜欢她,为她生孩子处理麻烦,最后甚至愿意去殉情,所以也理所当然的觉得她得救风渡,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信息素安抚,哪怕代价是一辈子绑在一起。
很荒谬。
风渡抬头看她:“不,我说的是,我分家产那天。”
风误没再说话。空气中的信息素却更凛冽,原有的一点点抚/慰意味也渐渐被盖过,霸道地将引/诱出的Omega信息素死死压制住,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交/缠着,灵魂互相拉扯……
过了很久,风渡压下心底那一点臣服的躁动。
“对不起。”
风误仍旧没有说话。
寂静的航母也不知道行驶到了那个区域,周遭没有光源,黑暗遮盖目光,风渡用尽全力克制自己想要拥抱风误的谷欠望,短暂的疗程过去,Alpha信息素潮水一般褪去,面前的风误已经敛去了属于Alpha的攻击性,又变成了原本抓不住的模样。
风渡瘫在椅背上,薄汗浸出,就像经历了一场剧烈的肢(你)体(懂)碰(的)撞(吧)。
手背覆盖在额头上,厚重的喘息一点点变得平静,风渡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很高兴你愿意陪我来,显得我的一生不那么暗淡无光,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