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端详着那盘地三鲜。
“可这盘地三鲜,和咱们饮食楼的地三鲜炒制过程,分毫不差。”
“若不是有人出卖了消息,别人不可能知道土豆和茄子要先油炸,不知道里面加了淀粉。”
“虽然因为少了某些调料,味道上还有细微的差别,但只要不是特别挑的人,不会在意这一点不同之处。”
桌上的五道菜都很美味,可在场的众人却吃不进去。
沈老汉放下筷子,说道,“能对咱们饮食楼的菜的做法,知道得这么详细的人,只有赵明和曲柳两个人。”
“出卖咱们饮食楼的,必定是他们之中的一个。”
……
一家人一起吃过下午饭后,沈春和小豆子就要回去了。
陈氏单独把沈春拉到一旁,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春眼眶微红,陷入了难堪的回忆之中。
“那天晚上我问他,为什么要那么想不开自杀!”
“他留下我和小豆子孤儿寡母怎么活?”
“他情急之下说出了真相。”
“原来他十六岁那年给人做工的时候,摔坏了身子,失去了繁衍后代的能力。”
“他以为小豆子不是他的儿子!”
“他说我们相互亏欠,从前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今后好好过日子。”
“可我根本就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怎么一笔勾销,怎么好好过日子?”
“难道我要认下他强加给我的罪名吗?”
“我只要一想到这些年他是这么看待我的,就很不得立马去死!”
“可是我要是死了,小豆子就没人管了。”
陈氏惊得半响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小豆子到底是不是李福德的孩子?”
沈春用手帕擦眼角的动作一顿,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娘。
“娘,该不会连你也怀疑我吧?”
陈氏立马摇头,表明的自己的态度。
“我怎么会怀疑你呢,你可是我的女儿,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吗?”
她迟疑片刻,还是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李福德不是已经失去了繁衍后代的能力了吗?”
“你是怎么怀上小豆子的?”
沈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竟然也不相信我!”
陈氏心虚地转移话题,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春摇了摇头,眼神迷惘地说道,“我不知道。”
她心底绝望又憋屈,自己从未做过对不起李福德的事情,可他却误会自己,连亲生儿子都不认!
陈氏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糟心的事情,建议道,“要不你回娘家来住一段时间,让他自己先冷静冷静?”
沈春无神的双眼凝聚出一道光。
“好!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他,一点也不想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之下!”
陈氏也松了一口气,大方地说道,“镇上的地儿住不下,咱们沈家村的祖宅一直空着,你就搬到祖宅住下吧。”
沈春感动地说道,“谢谢娘。”
陈氏才发完慈悲又忍不住毒舌。
“你不用谢我,只要你不像上次一样,帮着外人坑娘家的人,娘家随时都可以为你撑腰!”
沈春重重点头。
“从今以后,只有娘家人和我的儿子,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以前是她眼瞎,错把丈夫当成一辈子的依靠。
现在才发现,男人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爬上树!
这么多年,一直对她不离不弃,细心包容的,只有娘家人。
陈氏见沈春是认真的,便问道,“你回娘家住,小豆子怎么办?”
沈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说道,“他既然不相信小豆子是他的儿子,那我把小豆子带走,他应当也不会阻拦。”
小豆子是李福德唯一的儿子,可李福德却不相信这是他的儿子,真是可笑又可悲。
……
沈秋一大早就带着两块腊猪肉,四节腊香肠和十两银子来到吴木匠家。
“叩叩叩。”
吴木匠正坐在满是木料的院子里做床架子,听到敲门声后,放下手中的量尺,起身开门。
他心里犯嘀咕,是谁这么早就来敲门,难道是又有活儿接了?
在沈老板那里接到的活儿,已经陆陆续续做了快半个月了,剩下的恐怕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做得完。
这个客人若是有什么活儿,恐怕得排到半个月之后。
打开房门门,看到是沈老板后,他心底松了一口气。
他自然希望天天都有活儿干,但客人们最好不要挤到一块儿来。
有些客人一次在这里等太久,下次很可能就不会再到他这里来了。
“沈老板怎么来得这么早?”
他看着沈老板手中的腊肉和一种以前没见过的,但是一看就很好吃的肉,不太确定是不是给他送的。
沈秋拎着东西走进去,把腊肉和香肠递给吴木匠,而后又掏出十两银子。
他开门见山道,“我想跟你学一下木匠活儿,这些是学费,若是不够,价钱还可以再商量。”
吴木匠惊呆了,问道,“沈老板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你们饮食楼生意那么好,你学木匠活儿做什么?”
难不成想和自己一样,靠木匠活儿挣钱养家?
恕他直言,沈老板手中那么多檀木,随便卖出去一部分,就够普通人生活一辈子的。
完全没必要跟自己抢饭碗啊!
沈秋薄唇一挑,神色温柔。
“媳妇喜欢精致的木制小物件。”
“若是我会木工会儿,今后她想要什么模样的小物件,我便能亲手做出来,送给她。”
吴木匠,“……”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听过最荒谬的理由!
“学费完全够了,但是你想学得精通,还是只要会做就行?”
沈秋思考片刻,认真地说道,“看情况。”
吴木匠,“……”
这要是别人,给多少银子他都不收!
第106章 昏厥
自从得知李福德不但让自己背受骂名,还一直误会自己,沈春便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全心全意地对待这个男人。
甚至连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都无法忍受。
前几日她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都从李福德的房间里搬了出来,和小豆子睡在偏房。
回到家中后,她关好房门,连夜把自己和小豆子的衣服都收拾了出来。
天刚蒙蒙亮,她就推醒了小豆子,轻手轻脚地洗漱完便准备离开。
可她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下。
李福德红着眼睛看着包袱款款的一大一小,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小豆子手中抱着一个小包袱,仰着头天真地问道,“爹,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李福德目光复杂地看着只到自己腰间的儿子,抬手想像从前一样摸一摸他的脑袋。
可他的手还没伸过去,就被一只满手茧子却仍旧好看的手拦住了。
沈春一把将小豆子拉到自己身后,眼里全是戒备。
“你别碰他!”
李福德僵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对小豆子说道,“你进屋去玩会儿,爹和你娘有话要说。”
小豆子听话地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回到了屋子里。
沈春秀眉微蹙,说道,“我和你无话可说。”
李福德目露忧伤,问道,“你拿着这些包袱,想去哪里?”
沈春偏过头,冷漠地说道,“你不是以为我偷人了吗,干脆休了我,咱们从此各过各的。”
李福德神色屈辱,隐忍地说道,“从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今后咱们谁也不提,好好过日子!”
沈春原以为自己会很伤心,会忍不住歇斯底里地质问。
他怎么忍心让她一直背受骂名?
他为什么要怀疑小豆子不是他的儿子?
可如今却觉得索然无味,毫无意义。
“发生了的事情,就算不再提起,也是心底永远拔不掉的刺。”
李福德神色痛苦且恍惚。
“你为什么要承认?”
沈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已经给我安好了罪名,我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分别?”
李福德眉宇之间逐渐染上暴戾,压抑沉闷的情绪,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很多事情明明忍一忍就过去了,可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