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边走边喋喋不休地说道,“三哥,我今天在书院里问了师傅金丝楠木长什么样,他给我借了一本厚厚的《草木图鉴》!”
“这本书很珍贵的,师傅只借给我两天,今天已经过去一天了,我后天就要把这本书还给他,你可一定要趁这两天把这本书看完啊!”
两人很快便一起来了沈冬的卧房。
沈秋目光一滞,定定地看着桌上那本比城墙还厚的书,笑容逐渐僵硬在脸上。
他沉默半响,才缓缓开口问道,“刘夫子有跟你说起,有关介绍金丝楠木的那一页在哪里吗?”
沈冬开心的表情瞬间化作了尴尬,他心虚地左顾右盼,说道,“呃那个,我可能太高兴了,所以忘了问。”
“……”
两人四目相对,沈冬率先败下阵来,乐观地说道,“三哥你别气馁,我回来的路上翻了一下,里面有图案的,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傻弟弟,我没见过金丝楠木,所以即便有图案,若是不看文字,也认不出来。”
“啊!那现在该怎么办?要不我明天再去问问师傅?”
“可以但没必要,我自己慢慢翻。”
他已经不指望这个傻弟弟能把别的事情干好,能借回来一本书,已经是大功一件。
他将《草木图鉴》拿在手中,问道,“你今日帮了我一件大忙,想要什么奖励?”
沈冬早有预料,他笑眯眯地伸出小手,在沈秋面前摊开掌心。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银子,三哥给我点银子花嘛。”
“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我前几日不是才给了你一两银子吗,这么快就花完了?”
沈冬眼底徒然浮现一抹心虚,却很快消失不见,嘴硬道,“三哥你好过分,银子给我就是我的了,你管我花没花完!”
沈秋狐疑地看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身子的小屁孩儿,直觉沈冬有事情瞒着他。
沈冬以前从来没有小秘密,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跟他讲,现在倒是学会瞒着他了。
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掏出一两银子,交给眼含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小孩儿。
“既然你不让我管,我就不管。但若你用这些银子做坏事,可别怪我揍你。”
沈冬双眸发亮,点头如捣蒜地说道,“三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不会学坏的!我的银子都用来做好事了,一点坏事也没干!”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说漏嘴了,拿着银子屁颠屁颠地跑回自己的卧房,装进了空无一文的钱袋子里,笑得像个傻子。
陆烟儿将补好的衣服拿到来找沈冬的时候,就见他撅着屁股趴在床上,捂着嘴笑得像是个在厨房里偷油的小老鼠。
她将衣服放进沈冬的小衣柜里,笑着问道,“怎么这么开心?”
沈冬将钱袋子拿出来,开心地说道,“我帮了三哥一个忙,他就给了我一两银子!我又有积蓄了!”
陆烟儿好笑地说道,“想买什么跟三嫂说,三嫂给你买。”
沈冬立马摇头,说道,“我现在没有什么东西想买,只想多攒点银子。”
陆烟儿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他,说道,“你的钱袋子太瘪了,三嫂也出一份力,让它饱满一些。”
沈冬虽然很心动,却还是狠了狠心,目光艰难地从三嫂手中的银子上挪开,说道,“我什么都没帮三嫂做,不能白拿三嫂的银子。”
他记得三哥和三嫂每次都是在他帮了家里人忙的时候,才会给他银子。
所以他心底就认定了,只有帮家里做了事,才能接受他们给的银子。
陆烟儿目露惊讶,沉思片刻后说道,“既然你要做了事才肯接受我给的银子,那正巧我这里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你帮三嫂算完今天的账,这一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沈冬露齿一笑,说道,“好啊!”
陆烟儿将账本拿过来,翻到今天记下来的账,坐在一旁单手支着脑袋看三弟算账。
第97章 账房
沈冬从前不认识字,数银子很快,却不会看账本。
但这段时间他在学堂里已经认识了一百多个常见的字,如今看到账本再也不像之前一样茫然了。
他一边算账一遍用毛笔记下来,没多久就把今天的账都算完了。
陆烟儿目光崇拜地看着他,真心地赞叹道,“四弟你太厉害了,竟然只用了一刻钟就把账算完了!”
她将一两银子递过去,认真地说道,“这银子是你应得的,这下可不要再推辞了。”
沈冬笑嘻嘻地接过那一两银子,说道,“三嫂,以后家里的账你就都留着给我来算吧。”
陆烟儿瞬间心动了,但她还是顾虑道,“你还要念书,算账会不会太浪费你的时间?”
沈冬摇了摇头,说道,“算账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自己最头疼的大事,对于四弟来说竟然只是小事,陆烟儿心底既扎心又自豪。
她开心地说道,“那好吧,今后你就是饮食楼的账房先生了,我每个月给你十两银子的工钱!”
沈冬猛点头,双眸闪亮,咧嘴露出了两颗莹白的小虎牙,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一定会把账算得好好的,一点错也不出!”
陈氏得知沈冬竟然当上了饮食楼的账房先生,心里很是高兴。
但得知每个月要给他十两银子的工钱后,顿时不乐意了。
“他一个七岁的小孩子,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他的吃穿用度都是家里给的,帮家里做点事本来就是应该的,怎么能收银子呢?”
沈老汉倒是对此乐见其成,乐呵呵地说道,“咱们老四这么小就会挣银子了,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陈氏满目不赞同,说道,“他挣的是家里的银子,算什么本事?小孩子拿这么多银子,肯定会乱花!”
陆烟儿心里和沈老汉想的是一样的,但她不好直接拆陈氏的台,于是故意说道,“娘说的也有道理,那咱们还是重新请一个账房先生吧。”
沈老汉懒得和陈氏瞎掰扯,配合地说道,“这样也好,也省得像你娘说的那样,让老四一个小孩子把银子拿出去乱花。”
陈氏不乐意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让老四做咱们饮食楼是账房先生,但是不用给他那么多银子!”
“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老四能干这事儿,咱们多请一个人,花那冤枉钱干啥!”
沈老汉横了陈氏一眼,说道,“要想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怎么不美死你呢!”
他不顾陈氏的反驳,做下决定道,“那就这么定了,老四做咱们饮食楼的账房先生,每个月给他十两银子的工钱。这些银子是他靠他自己的本事挣的,谁也不准拿了他的银子!”
他最后那句话,是专门说给陈氏听的。
陈氏以前可没少打着帮孩子存起来的借口,把孩子过年收到的压岁钱收入她自己的囊中。
从前家里穷,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陈氏那样做也是为了这个家,所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家里条件好了,根本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对孩子那么苛刻。
陈氏踩了沈老汉一脚,气呼呼地说道,“你这臭老头子,怎么越老越喜欢跟我唱反调?”
沈老汉抬起自己那只被踩了的脚,慢条斯理地拍了拍鞋面上的灰尘。
“还不是因为你越老越糊涂,对自己的孩子都那么小气!”
陈氏目光一沉,只觉得心底发凉!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你觉得我小气,可你想过没有,我没嫁给你之前,买东西可从来不还价!”
“我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还不是因为家里穷!”
沈老汉有些心虚和愧疚,这么多年来他几乎对陈氏千依百顺,就是因为知道陈氏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但听到陈氏嫌弃他没本事,他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儿,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你说什么都有道理,我不跟你争。”
陈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咬牙说道,“每次你理亏的时候都说什么不跟我争,你就不能好好认个错?”
陆烟儿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了,默不作声地悄悄离开。
她回到卧房的时候,沈秋已经洗好澡躺在床上了。
陆烟儿白天睡得多,这会儿一点也不困,坐在床边拿出绣兜继续做虎头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