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御花园几丛树林,枝头栖息的布谷瞅着生人,扑腾地翅膀从寻真头顶飞走。菱湖波光粼粼,水光潋滟,午后阳光披散下来,整个湖面都显得生机盎然。
寻真的目光却落在一个人的身上,不是阮香。她心中生出几分疑虑,到底走上前去,那人转身,湖面倒映着她的侧脸。
寻真皱眉:“怎么是你,阮香哪去了?”
史苗支支吾吾,丝毫没有平日大姐大的气势,眼神越过她看向某处,满脸心不在焉。
“怎么不说话?”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直到史苗复杂地看向她,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接着往湖中一倒,噗呲溅起硕大的水花,瞬间浸透了寻真的衣摆。
“史苗!”寻真当场愣住,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阮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们身后,此刻瞪着一双充满心机的眼睛,宣示着她一直以来的阴谋。
“你把她推下去了?”
虽然是问句,可她说的斩钉截铁,透着几分狠辣。
阮香的控告响彻在菱湖畔,她生怕没人听到,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脖子仰的老高,像只踩了狗屎的母公鸡,声调艰涩而难听。
摆在寻真面前的选择不多,要么跟着跳下去,要么站在岸上等死,她只思考了片刻,拿手指捏住鼻尖。
她不会水,甚至说怕水也不为过,曾经有一次李玟邀她游湖,半道却被政敌截杀,她为了活命只好跳船,那种难受到窒息的感觉她至今记得。
一瞬间所有脏水悉数涌进肺腑,胸腔极具胀痛,四肢越挣扎越沉重,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下坠。
只是上一次有李玟搭救。
而这一次她会迎来更长久的痛苦。
直到有人听到阮香惊愕的声音,把两人从水里捞出来。
寻真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陌生人审视的表情。
她下意识动了动胳膊,却发现自己四肢都被镣铐桎梏,沉重的铁块将她本就虚弱的身子牢牢钉死在地上。
她抬起头,眼里是困惑,接着有一瞬的恍然。
看来就算她跟着跳水,结果也没有好到哪去。
果然,见那狱卒收回打量的视线,叹息般的摇了摇头,一脸惋惜:“你知道自己在哪吗?”
寻真朝四周看了看,幽暗的空间,潮湿褪色的墙壁,充斥着鲜血与腐肉的气息,令人作呕。
她进了敬事房。
寻真并不意外,虚弱地点点头,睁着一只沉静得过分的眸子,单刀直入地问:“我会怎么样?”
狱卒哟了一声,有些意外寻真的坦然,但他守在敬事房很多年,见多了刚进来就装腔作势,到了用刑的时候求爹爹叫奶奶的怂包,也没有露出过多的惊异,只悠悠地说:“你可是被宛嫔娘娘亲自压过来的,自然是要重点关注。”
“我没有推人。”寻真说的斩钉截铁,“如果是我推了她,为什么还要救她。”
狱卒却不以为然:“照你这么说,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寻真点头。
狱卒回了她一个“你看我信吗”的眼神。
“不过呢,宛嫔娘娘也吩咐了,看你推了人又救了她的份上,不要你命,还会给你些银子,放你出宫去。”
“如果我说,是她们合起伙来陷害我呢?”
她冷着眸,小脸煞白没有丝毫血色,但因着神情肃穆,而无端多出几分令人信服的味道。
狱卒怔了怔,第一次拿正眼瞧她,但很快又露出一副懒懒散散看人笑话的无赖模样。
“你劝你啊,骨头别太硬,宛嫔娘娘都说了,只要你肯认这账,自然舒舒服服的。你要愣是打断了骨头一根筋,那我也不保证你还有还有命活着出去。”
说着说着,看寻真埋下了头,好像真的有在认真考虑,嘴角勾起一抹滑稽的笑意。
谁知女子仰起头,眼神比之刚才更加坚毅。她五官生的美艳,没表情的时候像朵高傲的牡丹,有了情绪加持,便像注入了灵魂一般,整张脸丰富起来,带着点不屈不饶的意味。
“不。”她说,“我若是认了,才叫真的冤死在这里。”
狱卒朝着墙角啐了一口,眼角染着笑意,说出来的话毫无可信度。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你多虑了。”
宛嫔把人送进来的时候,确实是对他嘱咐了几句,但不是他说的那样,而是叫他无论用什么办法,让她认罪,再把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这可难办了。”他状似苦恼,“敬事房的本事还没个人遭得住,你确认不再想想?”
寻真异样冷静。
她本来还以为,这件事只有阮香和史苗在参与,但又仔细想了想,史苗和她实在算不上仇敌,若是说被阮香收买,也犯不着冒着生命威胁栽赃陷害。唯一的可能,就有背后有一个更强势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