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斐颜把脉期间,吴屠夫和阿松的娘吴张氏一直候在旁边。
见斐颜沉默好久都没有说话,吴屠夫不免有些着急:“斐姑娘,你看出啥来没有?”
斐颜收回手指,朝吴屠夫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来。
“您放心,令郎只是感染了风寒,并未什么大碍,我给他开两付药便好。至于令郎的身子,我再开个药方,您照着药方上说的为他调理一段时日,虽说我不能保他能和其他同龄的小儿一样,但至少应该也能有所好转。”
斐颜说完便稍稍偏过头去,暗自咂了咂嘴。
这文绉绉的话风说起来可真拗口。
吴屠夫自然没有注意到斐颜的小动作,一听阿松的体弱也能得到改善,瞬间激动起来,忙道:“那真是太感谢斐姑娘你了。”
“吴叔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斐颜说着,翻出随药箱带来的纸笔,开始一笔一画地写起药方。
不得不说,好在每日有陈眠生督促着她练字,斐颜现如今写出来的字虽仍远远比不上陈眠生的水平,但总算是看得过去了。
她三下两下就将药方写好递给吴屠夫,再从药箱里拣了几株预备的草药,小心用黄麻纸包好:“今天先给阿松服这一付药就好,剩下的吴叔你可以等到明日再去药堂拿。”
吴屠夫连忙点头称是:“多谢斐姑娘。”
斐颜又重新将药箱背回背上:“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
然而春雨连绵,等到斐颜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才发现,屋外面竟不知从何时起下起了雨。
跟出来送她的吴张氏“哎呀”一声:“糟了,这怎么又突然下起雨来了?”
斐颜稍稍蹙眉:“吴婶,你家里有多余的伞么?”
闻言,吴张氏面露难色:“这可真不巧,前两日我将伞借给镇西的刘大姐了,她到现在都还没还给我呢。”
她转头望一眼丝毫不见有减小趋势的雨幕,道:“这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斐姑娘,你要不在咱家里歇一晚,或者等雨小一些了后再回去吧。”
斐颜想起她离开同药堂之前和陈眠生的保证,下意识摇摇头:“不行,我表哥还在家里等我呢,我要是回去得晚了的话,他估计会担心。”
吴张氏:“可是下这么大的雨,你要怎么回去喏?”
斐颜余光瞥见竖在角落里的斗笠,眼前一亮:“吴婶,那个斗笠能借给我用一用么。”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顶着斗笠回去?”吴张氏皱起眉来,“可是这样你也会淋着雨呀。”
“没关系,我身体好,淋这么点雨不碍事的,”斐颜拍拍斗笠上的灰,稳稳地将其带到了头上,“那我就先走啦,改日再来还您家的斗笠,告辞。”
吴张氏还来不及叫住斐颜,斐颜就已经闷头冲进了雨幕里。
春日的雨说不上浩大,但斐颜穿得薄,雨点打在她身上,依旧觉得冰凉凉的,渗人得紧。
她推开吴家大门,正要将斗笠往下压一压,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陈眠生正撑着一把素白油纸伞,就站在吴家对面的树荫下。
斐颜瞬间愣在原地,连雨点接连打在肩上都不自知。
还是陈眠生侧眸发现她的身影,撑着伞快步走到她面前,微蹙着眉心小心将她护进了伞下:“怎么光戴着斗笠就出来了?”
热气扑面而来,斐颜顿时觉得周围的温度都随着陈眠生的靠近升高了几分。
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小声道:“吴叔家的伞借给别人了,除了斗笠,也没其他什么能够遮雨的东西。”
她又眨巴两下眼睛,悄悄看了陈眠生一眼:“你怎么来了?”
陈眠生:“我若是不来,岂不是让你一路淋着雨回家?”
斐颜吐吐舌尖,有些小不服气。
“又不是我想这样的。”
小姑娘婴儿肥的脸颊还泛着微红,陈眠生无声叹了口气,温声道。
“你离开药堂的时候我便觉得天色有些不对,回到小院后就下起了雨,便想着来接你回家。”
“......噢。”伞下的空间太过狭窄,斐颜觉得二人靠得太近的同时,又别扭地道了声“谢谢”。
陈眠生显然也察觉到了斐颜的不自在。
他余光不经意地在两人快要擦到的手肘上一扫而过,喉结微滚了滚,出声解释道。
“出门出得急,也没想到吴叔家里会没伞,便只带了一把,只好委屈你一下了。”
斐颜忙不迭摇摇头。
陈眠生能亲自到吴家门口接她就已经是意外之喜,她还能有什么委屈的?
两人共撑着一把伞开始往小院的方向走,天色昏暗,沿路上已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雨点接连砸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