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联络符诀上所附的灵力微弱,陆澄阳视野又一变换。
他这时候发现,他的魂魄飘浮在了木麒麟之上。
“澹台珩,怎么跟你儿子先前一样发疯啊,快醒醒!”
陆澄阳竭力呼了一句,也不知是否能传到澹台珩的耳朵里去。
下一刻,澹台珩的动作终于微顿了一顿。
陆澄阳觉得也许灵体的呼喊是有那么点用处的,于是又大喊道:“澹台珩,快醒醒!”
澹台珩失神的双眼微怔了一瞬,手上的太阳烛照旋即落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但是再下一个瞬间,顺着澹台珩的背脊,一道黑影缓缓滑落至他的脚踝,又慢慢沿地而行,然后陡然飘浮起来。
是一个灵体。
那灵体逐渐生出了身体轮廓和五官形貌来,剑眉星目,眉宇间都是股暴戾之气——
一个同澹台珩长相一模一样的灵体。
灵体这时候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来,然后捡起了地上那太阳烛照剑。
巨剑这时寒光毕露,剑锋对准了僵立在原处的澹台珩。
陆澄阳下意识地想召动赤炎,但是因为已经脱离了实体,手上终究还是捏了个空。
但是那巨剑扬起之时,陆澄阳还是闪身在了澹台珩跟前。
不具实体的双手同巨剑剑锋相抗,只化出了阵阵灵波,仿若雾气飘散在这地下秘室之中。
陆澄阳只感到了千钧般的压力凝于指尖,但又不得不继续抵抗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陆澄阳忽然回想起了跟前同澹台珩相似的灵体究竟是何物。
他现在同样也是灵体,那么……
下一秒,陆澄阳放下了一只手。
太阳烛照的剑锋顿时偏了半个身位,陆澄阳趁此瞬间逼近灵体,然后一手扼制住灵体握剑的那只手。
灵体一般是不能握住实物的。陆澄阳不知道这灵体为何能握住烛照,但他目前作为灵体,肯定是能真正触碰到这灵体的。
灵体受到另一灵体的的攻击,似是恍了下神,却依然死死地拽住剑柄。
他忽然极其悲伤地开口道:“我好痛苦。”
“我好痛苦。”
“我要杀人。”
“为何我要背负这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
灵体忽然开口说话,陆澄阳虽也很惊讶,但手上的力度却不敢松下来。
而且这个灵体的声音也同澹台珩别无二致——
或者说,更像从前的澹台珩。
——
澹台宗有一个秘密,陆澄阳早年也是偶然间才得知的。
一般来说,澹台宗弟子学成前是不得随意单独下山入世的。
至于如何判定是否“学成”,倒不是自己的修为灵力须得达到某个程度,而是需要打败自己的影子。
这个影子更准确地说来,就是所谓的“邪念人俑”。
澹台宗直系基本都是一副暴脾气。初识澹台珩的时候陆澄阳曾打趣过他家是不是祖传的脾性,澹台珩只回瞪一眼。
后来从澹台珩口中他才知道,澹台宗人确实是一脉相承的暴脾气,宗内还有“邪念人俑”一说。
邪念人俑并非是实形人俑,而是以灵力所导的一道“影”。
影子聚了所有本主的恶念和暴戾之气,形貌也同本主一模一样。
正式入世之前,澹台宗直系传人则需要同自己的“邪念人俑”决战。
打败自己的邪念人俑,等于打败了自己,修为在那一刻也会得到进境。
更重要的是,那暴戾之气才可略微收敛。
所以培植邪念人俑,也是为了控制住澹台宗直系之人血脉里的那股暴走的力量。
按理说,澹台珩当年是正儿八经地入世,在五宗盟会上露面,应当早已击败了自己的这道“影”。
如今这突然出现的邪念人俑可真是十足诡异了。
邪念人俑手中的太阳烛照隐隐鸣叫,但是其灵体却越发淡了。
“至哉坤元,万物资始,乃顺承天。”
陆澄阳忽然间想到了曾引起过太阴反应,又被孟斐提及的这句古语,轻轻念出了声来。
烛照此刻又闪烁起了七彩之光,然后颤动了起来。
邪念人俑的灵体越发淡了下去,此时陆澄阳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暴喝:“去死!”
澹台珩召出了万策,只见无数道流矢一瞬间刺穿了灵体。
灵体竟露出了目眦欲裂的模样,全身浴血,最终重新化为黑影,凝为一点,消失无无形。
同样是灵体状态的陆澄阳转了个身,看到了眼中布满血丝的澹台珩。
“你怎么成这样了?!”
二人同时问出了声来。
沉默一瞬,澹台珩开了口:“你这是……要魂飞魄散了?”
澹台珩从走火入魔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虽然面容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是就目前来看,陆澄阳的情况显然要糟糕个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