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公务员:恶魔猎人/spectr:hunter of demons(10)
探员咧开嘴笑了,轻轻松松地就把他拉了起来,带着他走向地板下陷的门廊。室外,黎明灰紫交错的光芒照在那些废弃的房子和早就被火烧毁的商店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双臂抱住自己,凯勒布离开了那栋一度夺去过他生命的房子。一边走,他一边想着他的生活究竟能否回到从前。
第七章
凯勒布眯眼看着旭日放射出的夺目光彩,东方的天空燃烧着一条条彩带:粉色、金色、紫色与蓝色,它们如此强烈,令人屏息。他花了大半辈子画画、速写,而他却不记得哪个调色板的颜色像这样一般生动。
“太多的颜色了。”
当然,这是灰的能力。这种用全新的视野看东西的惊诧之情,有多少是来自那吸血鬼?
“我需要联系什么人吗?”斯塔克威瑟坐在驾驶座上问。
凯勒布眨了眨眼睛,尝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这辆车的内部。
这是一辆典型的毫无特征的政府公车,除了应急灯、一个大功率引擎之外,没有任何装饰,也完全没有鲜亮的颜色。
布料座椅的纹理摩擦着他的指尖,于是他双臂抱在胸口避免碰到任何东西。
“恐怕没有,”他说,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苦涩。
“我在夏洛特区有份工作,但是联系我的老板没有任何意义。一旦她发现我是个注册了的怪胎,我就会立即被开除。”
探员的脸瑟缩似的抽了抽。“别这么叫你自己。”
“什么?你们准备给我注册,对吧?”
斯塔克威瑟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是指‘注册’这个词,我是说‘怪胎’。”
“操,”凯勒布折起了他的长腿,把脚放在仪表盘上。“这就是我们,不是吗?给它起个好听点儿的名字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能力是什么?如果你不介意我问的话。”
凯勒布哼了一声,“能力,对。”好一副官僚口吻。“女士们和先生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一个空的蜡纸咖啡杯插在杯套里。凯勒布眯起了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杯子上。他想象自己伸出手,手指握住,然后举起了它。
杯子在杯套里晃荡了一下。
“如你所见。我知道很厉害,可别鼓掌。”他可以不用接触就能摇晃一只两盎司①重的咖啡杯,哇,哎哟。但这仍旧足以让他的余生都被记录在名单上,也足够让他在三十八个州被合法地辞退,不需要更多理由。
① 约合55克。
“比我厉害。”
“别费好心了,我甚至都算不上是个怪胎——抱歉,是‘具超自然能力人士’。”凯勒布耸了耸肩,朝窗外看去。
“你确定你会被辞退吗?”
他们正沿着国王街往前开,而建筑物的贝壳粉色,薄荷绿色和柔软的桃色吸引了凯勒布的注意力。它们几乎在晨光中发光,多么鲜亮,多么——
该死的恶魔。他坚决地把注意力集中回鞋子上。“我会被辞退的,无所谓吧。”回去没有能干的工作不是他现在最大的问题。
“我能问问你的工作是什么吗?”
“咱俩不是朋友,好吗?”凯勒布把他的视线从鞋上移到斯塔克威瑟的侧脸。探员的眼睛盯着路,但他的嘴角——凯勒布难以不注意,他的嘴十分漂亮——轻轻地抽了一下。“你们这群人完全毁了我的生活,不要试着对我表现得太友善。”
“我正在试着帮你,凯勒布。”
“如果SPECTR当初费心调查过本的尸体从那该死的殡仪馆消失的这件事,才能帮到我。但是哦不——你们忙着追查那些过着自己小日子又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未注册怪胎。”
斯塔克威瑟苦了苦脸。“这不是真的,而且就算你是对的,闲谈一下能有什么坏处呢?我们俩反正困在一块儿得有一会儿,而我对你感到好奇。”
这是更友善温和的审问吗?“好吧。如果你非要知道,我在咖啡屋当个咖啡师,因为我不能真的投身艺术,我得保持低调,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可以保有我的工作、公寓和我该死的公民权利。但是,哦不,我怎么努力也还是全都没了。”
“你怪错人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相信我,只要我能,我会去为超能力者争取权利。”
“随你说吧。”凯勒布低声说道。
探员叹了口气——又一次——但是他仁慈地结束了对话。最后,他开上了一条——真不骗你——鹅、卵、石街道,然后停了车。
“到家咯。”他指着一幢长长的两层砖房说道。围着铁栏杆的阳台装点着二楼,一溜的前门都被漆成了令人喜悦的红色。“它前身是1747年建成的一座仓库,然后在1942年被隔断成了公寓。”
凯勒布伸出手去调整眼镜,但在想起他没有戴着眼镜、并且可能永远都不戴了之后,又把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挺好的。”他不情愿地说。
“我喜欢它。”斯塔克威瑟走下车,把他装着驱魔用具的黑色帆布包从后备箱里拿下来。他夹克的剪裁并不怎么能隐藏他左臂下的枪套和挂在他臀部剑鞘里的仪式剑。难道是为了在灰发疯时他能快速地抽出它吗?
凯勒布下了车,跟着探员穿过一扇铁门,再沿着短道走到了前门。斯塔克威瑟打开门,示意他进来。
凯勒布一踏进门便停住了脚步。他本以为他会看到和他想象中被政府控制的超能者一致的房间:枯燥乏味,毫无特色,被去除了一切个性。
他错了。房子的内部美极了:一扇巨大的半圆形窗使大量旭日的光芒照了进来。
房间前面的墙被涂成了一种深厚丰富的猩红色,而背面则完全显露出了古老的砖墙。
一个砖砌的大壁炉几乎占据了门边上墙的全部面积。
在这堵墙隔壁,一座铁制的楼梯螺旋上升到二楼。
正对着大窗,一个同样是半圆形的门廊延伸到看上去像是个小花园的地方,然后他意识到这门和窗曾经是让马车经过的拱门。
所有的家具都由浅淡的颜色和清晰的轮廓组成,这让它们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十分显眼。
它大概是原有的吧。可以确定的是,它在凯勒布的脚下发出了很响的咯吱咯吱声。说到装饰……退一步说,它看上去不拘一格。
棕色吹制玻璃驱邪球悬挂在窗上,向地上投射出点点椭圆形的彩色光斑。玻璃柜里陈列着陶罐,银和铁制的护身符,还有木头和骨头制作的魔杖。当他经过时,一个涂着彩色油彩的葫芦拨浪鼓突然自发地摇晃起来。
“有趣,”斯塔克威瑟倾身去看那拨浪鼓,“它正对灰的存在作出反应,即使他并没有现身。”
凯勒布从拨浪鼓前躲开。“这代表着……?”他颤抖着声音,皱起了脸。该死的,他现在看见个——好吧也不能说是静物——都要吓一跳了。
“多半没什么大不了的。”斯塔克威瑟说着,笑了笑,试图安抚他。
然后他从柜子前走开,带路去楼上。
楼梯通到一个阁楼区域,它明显被当作了斯塔克威瑟的办公室。“淋浴间在大厅那边。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可以在浴缸里好好地泡一泡。需要什么就用什么。说到衣服,你是和你嫂子住在一起,对吧?”
凯勒布不知道梅兰妮掺和进了什么事,但他不想和探员讨论这件事。小心地避开斯塔克威瑟锐利的蓝眼睛,他问道:“她遇上麻烦了吗?”
“据我所知还没有,但她还没有回家。”
凯勒布努力保持着表情平静,即使他的胃因为担忧而痉挛。他的——灰的——獠牙刺进她手臂的本能记忆在他心中闪现:那是能使獠牙穿破布料和皮肤的蛮力和野性。
血的味道,与恶魔的味道尝起来如此不同。
“如果你们找到她请告诉我,”他安静地说,“我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