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怎么不行,总之也需要一个人的啊,这不是正好?符合这条件的人不好再找了吧?”
贺匀道:“大嫂你不知道,做了这被试,十有八九会死的!”
陈秀这才怔了怔,轻笑道:“那怎么办?你们准备用谁来做?谁的命不都是命吗?”
“我来!我来行不行?”贺匀片刻也不能冷静。
谢旋瞪他一眼:“胡闹!”
冯神医也道:“贺大将军啊,你真当老头子看不出来你这重伤未愈啊?若是用你来试,那便是伤上又加病,你的症状可不具备代表性啊!还有你,”冯神医看出贺敛想说什么,用那蒲扇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想都别想,我就你这么一个徒弟,你不给我打下手我一个人可做不来。”
谢旋说:“我的身体最好,若是我来,不见得会死吧?”
冯神医还未说话,陈秀却先说:“子忱啊,你头脑也不清楚了吗?现下这整个晋阳、整个朝廷、包括当今圣上,能离得了你吗?”
谢旋张张嘴,无话可说。
是啊,现如今这形势,有一丝一毫的懈怠都不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又怎么容得他摄政王卧病不起?
前后都是死路,一时间气氛有些死寂。
陈秀却突然站起身,面对谢旋贺匀贺敛三人抬起手来作了个揖。她双手平放于额前,微微鞠躬,没再抬起头来。
“大嫂,你这是做什么?”三人一齐要扶,陈秀退后了一步,保持方才的姿势,只一弯腿跪了下去。
冯奕安顿好了璟雯姑娘,正走到大堂前,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一脸吃惊,顿住了脚步。
冯神医一跃而起,小跑着过去,一边推冯奕一边道:“走走走!咱父子俩自己耍去,不该看的别看!”
冯奕大概猜到了一些,顺着冯神医的脚步两人一起走开了。
剩余的三人被陈秀这一跪皆是跪得心中一颤,紧接着便开始忐忑,强烈的不安感爬了全身。
谢旋首先也面对陈秀跪了下去,贺匀与贺敛面色死灰,跟着跪下。
陈秀还是没有抬起头,只俯着身,他们听到她的声音。
“林玄一直以为我和他相识是在当年那场与笛栏的战役当中,其实,我早就仰慕上他了,只有他不知道而已。
我无父无母,是个流浪儿。十三岁那年,听说当兵的话朝廷会给免费的粮食吃,我就把自己打扮成个假小子,混进了军队,那年我第一次见到林玄。
他跟着父亲到军大营来看练兵,那时他也只有十五岁,没有多高的个头,可站在台上那副模样,我就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英气。”
陈秀轻笑了一声,“我个头小,在军队里难免遭人欺负,也就是那次,林玄他正好撞见了一名人高马大的轻甲兵抢我的长矛。
他还不到人家的肩膀高,却狠狠教训了一顿那轻甲,把长矛夺了回来,挡在我的面前对他说,欺负小个子算什么本事,哪天皮痒了到贺府找他打一架去。
我当时看着他的背影,就觉得再没有比他更高大的人了。
林玄他傻得很,对我说他喜欢我时也支支吾吾,生怕我拒绝他的心意似的。其实啊,我心里不知道多开心。
能嫁给他,是我这一辈子最最幸运的事。我时常在想,幸亏当日我掀开帘子进了营帐啊,否则是不是就错过了?若是错过了他,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啊。
林玄中毒后跟我道歉,说没能陪我一辈子,他对不住我,问我后不后悔嫁了他。”
陈秀的语气中有了一丝隐忍着的哭腔,“什么对不对得住、后不后悔的,我通通都不知道,光是林玄这个人,就是我一辈子的最大的福气了。
他十六岁就挂帅出征,朝廷里又多奸佞,活得辛苦,我心疼他,就想对他好。他却对我说,他怕自己对我不够好,叫我后悔嫁了他。你们说他傻不傻?他不知道吗?世上再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
陈秀擦了擦泪水,才抬起了头,继续道:“林玄刚走的时候,我每天都想要是死了就好了,我想他,想他想的连觉也睡不着。
我也在想,或许时间长了就好了呢?再痛也会过去的啊。可是不行,没有他的日子活着也只是活着而已,甚至有时候,我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你们会不会怪大嫂自私?”
贺匀和贺敛早已经泣不成声:“不...不会的。”
“为将者,若能战死沙场,那便是无上的光荣,因为这是为国捐躯,这是林玄对我说的话。我是他的夫人,是将军夫人,并不单单是你们的大嫂而已。所以这一次,算大嫂求你们,让大嫂出份力吧,好不好?”
话已至此,他们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