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行呆呆地看向慕疏风,“大人为何如此为难下官?”谁不知道动什么都不能动梁史?
慕疏风神色如常道:“你回家准备吧,明日便有调令下来。”
“是。”
同往临河县的还有特使刑部侍郎孟隐,和临河县县令之子赵真。崔景行回家收拾好行礼,被崔恩唠叨了一整夜,第二日还是跟随特使一起往临河县去了。崔恩心中万般不愿意也只能跟着,他准备了许多草药,以防崔景行有个病祸。
临河县如今不太平,众人也轻车简行,一共带了两辆马车。赵真和行礼一起坐在一辆马车里,特使孟隐和崔景行等人坐在一辆马车里。
孟隐打量着崔景行,发觉此人只是呆了一点,为人品行并不坏,于是也跟着说了几句玩笑,“赵真似乎有些畏惧崔大人。”否则赵真也不会宁可和行礼挤在一起,也不来这个马车了。
崔景行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孟大人若是同我一样一身正气,他也会畏惧。”
“......”话题聊死了,孟隐换了个话题,“崔大人似乎与慕大人交情不菲。”这话可不好答,若是承认了,那边会让人误会崔景行几次三番被重用是走了后门,若是不承认,那慕疏风听说以后心里定然会犯膈应。
孟隐不想为难崔景行,可他真的好奇,能成为慕疏风身边的红人,崔景行当真只是一个书呆子吗?他很好奇崔景行会如何回答。
崔景行道:“慕大人欣赏我一身正气,若孟大人同我一样一身正气,他也会欣赏你的。”
“.......”崔景行几次三番扯到“一身正气”这四个字,让孟隐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特别猥琐,才会让崔景行几次强调。他嘴角微抽,见崔景行一本正经,似乎真的没有故意贬低他,这让他连骂回去的理由都没有。
马车里终于安静了,崔景行从包袱里拿出一本书,靠着车厢慢悠悠地翻阅。
临河县似乎对京城会派来特使早有准备,他们到的时候早已经安排好了接风洗尘。崔景行到了饭桌上便埋头吃饭,别人敬酒半天才肯回一句。倒是孟隐与众人谈笑风生。
主簿和河渠令张远对视一眼,看向崔景行的目光里多了许多忌惮,这个人傲慢无比又城府极深,看来不大好应对。
崔景行饿了一路,终于吃饱了以后,看向众人,慢吞吞地说道:“我住在哪儿?”
这样有城府的人,怎么可能问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问题?而且还是宴席半途突然发问?主簿心思一动,意味深长地笑道:“大人,下官早就为大人准备好了。来人,带崔大人去驿馆。”
崔景行抱着小包袱,崔恩背着大包袱跟在带路人的身后。带路人给他们分别安排了住处。崔恩替崔景行把被子铺好,然后换上了一壶热水,小心叮嘱道:“少爷,半夜若是有事就去叫我。”
“嗯。”崔景行摸了摸床铺,褥子地下硌得慌。待崔恩离去后,崔景行掀开褥子,下面摆着一排雪白的银子。
崔景行弯腰捏起一块银子,嗤笑一声,把银子扔了回去,然后坐在凳子上吹灭了蜡烛。
过了半个时辰,房门被轻叩,一个身姿婀娜的美人轻声走进来。她走到床边,伸手探向被子向前一倒,“哎呦,什么东西这么硌人?”
崔景行缓缓开口,“你压断了我的手。”
“大,大人?”屋里黑灯瞎火,美人摸了摸枕头没有人,“您不在床上?”
“当然在。”
“那您.....怎么不枕枕头?”美人脊背发凉,她微微缩了缩手指。
“我怎么不......我的头呢?”
美人还没来得及惨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崔景行挑了下眉,把崔恩找来,将美人放到了隔壁的空房,一夜好眠。
次日主簿早早地就来看望崔景行,别有深意地笑道:“崔大人昨夜睡得可好?”
崔景行呆呆地看着他,从袖子里拿出银子,真诚地说道:“除却硌得慌一切都好。”
主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这是嫌弃他送的少了?
正说话间,隔壁的房间传来一声惨叫,美人狼狈地从房间里跑出来,一把抓住主簿的袖子,“大人救命啊!”
这人不应该在崔景行的房里吗?主簿心下微沉,“你在隔壁做什么?”
“我,我......”美人微微一怔,随后涕泪不止道,“大人,有鬼!”
崔景行不悦地皱眉,拂袖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荒唐至极!”
美人连连摇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只顾着抽泣。
崔景行继续问道:“良家姑娘为何在我隔壁?”
美人自然不是良家妇女。主簿道:“崔大人,此女居心叵测,下官这就带下去重审。”
崔景行点头道:“驿馆着实不安全。”
主簿陪笑道:“是下官思虑不周,下官一定会派人把守好驿馆。”
第17章 保驾护航
崔景行还是一脸的不高兴,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梗着脖子点了下头,“驿馆的防卫一定要加固。”
“大人说的是。”主簿连连赔笑,把崔景行安抚好了以后才离开。
崔景行来临河县只负责监督,并不负责审理案件。他只要等孟隐把结果调查出来,然后一起审问就可以。
贪污案不大好查,一不小心就会打草惊蛇,孟隐要不断与临河县的人周旋,这个案子查起来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崔景行在驿馆里坐的无聊,便想要出门去转转。
守卫驿馆的官差听说了以后,立刻去告知主簿。主簿连忙过来带着崔景行游览临河县。
崔景行腿脚不好,走了一会儿便歇歇,他看向主簿,“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主簿笑道:“大人初来乍到,下官能做个导引。”
崔景行没再说话,他来到一个茶馆,要了一壶茶坐下。
主簿坐在他对面,见他看过来,便咧嘴笑。
崔景行心中无语,这人是来监视他的?
小二看了主簿两眼,颤颤巍巍把茶壶放在桌子上,这一会儿的功夫,茶馆里的人都散去了。
崔景行扫了一圈,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水,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本书,开始慢慢翻阅。
主簿盯了一个时辰,最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笑着寻找话题,“大人博学多才,下官佩服。”
崔景行道:“你若是佩服,不如来和我一起读书。”
主簿眼睛一转道:“大人,临河县还有许多其他的景色,您不再去看看吗?”
“我只喜欢读书。”
主簿心中懊恼,自己平日里只喜欢收集古董,却不喜欢收集古籍。但他不能一直这么干坐着,思考了半晌又开口道:“大人,说起来您和临河县还真是投缘,您可听闻临河县以前的名号?”
崔景行放下书,抬眼去看他。
主簿见崔景行感兴趣,继续笑道:“在前朝的时候,临河县是一个王爷的封邑,那位王爷也同您一样喜欢读书,举办了不少文会和集书会,这里藏着的孤本都可以与前朝朝廷媲美了。”
崔景行道:“这倒是看不出来。”如今的临河县破败的很。
主簿笑道:“都几十年了,那位王爷过世后,大部分典籍都随葬入墓了。之后没过几年,就赶上局势动荡,临河县也就渐渐衰败下来了。这些事在县志里都有记载,大人要不要看看?”
崔景行思忖片刻点头道:“好。”
“那我把县志给大人送到驿馆。”
“好。”
崔景行又坐了一会儿便回了驿馆休息,主簿就去县衙找县志。
“少爷。”崔恩给崔景行倒了热水,替他把外衣脱下。
崔景行摆摆手,捏了捏眉心闭目养神。
崔恩道:“主簿大人一直在监视少爷?”
崔景行微微颔首。
“难道临河县真的上上下下都有贪污之嫌?”
崔景行睁开眼睛,“未必。这个主簿不像是在监视我,倒像是在讨好我,或许只是一想要往上爬的谄媚小官罢了。”
崔恩见崔景行神态疲惫,便去把刚熬好的补身汤端过来,正巧遇上送县志的主簿,等对方离开后他才进门。
崔景行翻着县志,停在其中一页,静坐良久,直到崔恩再三提醒汤要凉了,他才回过神。
崔景行端起汤碗,眼睛停在书上记载的有关那位王爷墓地的几行字上,他忽然开口道:“崔叔,你认识什么探穴倒斗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