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萧知尽蔫蔫然。他倒不是生气,而是害怕。他的感情就如同崖上摇摇欲坠的小草,随时都可能跌入谷底,摔个粉身碎骨。
他能背水一战,不顾后果,可是他不能毁了莫厌迟。
江婉叹气,为这两人的未来担忧。
感情之事急不得,萧知尽找来二人也并非单纯排解自己的烦忧,当前形势,儿女之情还排不到首位。
江婉坐上兵部侍郎之位后,为朱启明在兵部安插了不少手下,虽说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官职,可仍是让她成功取得了朱启明的信任,渐渐接触到了朱启明一脉的人。
身为大皇子,手段不可谓不高明,这么多年打下的基础显而易见,要想折断大皇子的羽翼,此事还长。
江婉蛰伏在朱启明那里,凶险无比,可她倒是好像乐在其中,一点一点侵蚀朱启明内部势力。
萧知尽道:“刘奇一事事关重大,折损了朱启明不少党羽,他绝对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你们两个可要多加小心,切勿被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知道,二皇子那边可需要派几个人去协助?”
“不必,他手上有宏治帝赐的侍卫,卫灵将不好出面。不过倒是要多派几个人过去,保护好他。”萧知尽道。
“是,这个是自然,”邢衍道。
莫厌迟在宏治帝手下学了许久,自然懂得一些手段,他慢慢查着刘奇,牵出几个人来便收了手,写了折子递给了宏治帝。
倒不是他不想一网打尽,只是他威望不够,骤然有过大举动反而会适得其反。随便找几个人出来立威就够了。
宏治帝看到折子后大怒,摘了刘奇的乌纱帽,流放边疆,原吏部侍郎接替他的位置。而空出的吏部侍郎之位,宏治帝大手一挥,直接交给了一直默默无闻的状元郎萧知尽。
一甲三人,两人一跃坐上了侍郎之位,只剩下一个秦会岚守在翰林院中,还在幻想着朱启明给他安排个大官。
朱启明被刘奇一事闹得焦头烂额,早就忘了秦会岚这一号人物,听闻他登门拜访,这才堪堪想起此人。
秦会岚许久未得召见,眼见萧知尽和江婉都得了要职,他按捺不下,这才主动找来。
“殿下,眼下萧知尽坐上吏部侍郎之位,对殿下可是非常不利的呀。”秦会岚为不显自己过于功利,便挑了其他话题说。
“本王自然知道,只怪那刘奇无能,整出这些龌龊事来。”朱启明道。
“殿下,若是动不得二皇子,为何不把萧知尽给拉下来。”等萧知尽消失,状元郎的一切荣耀就是秦会岚的了。
朱启明岂能不知他的想法,他瞥了秦会岚一眼,道:“此时不是时候,萧知尽是钦点的侍郎,贸然出手恐怕会遭到父皇的怀疑。”
秦会岚来之前就将对策想好了,他道:“殿下下不了手,可让别人去做啊,这刘奇因二皇子而被流放,难免不会怀恨在心,若借他几个人手,殿下您说,他会不会来个鱼死网破?”
朱启明眸光深沉,秦会岚见状,继续道:“这二皇子不好下手,若是告知刘奇是萧知尽在背后出谋划策,那除掉萧知尽岂非轻而易举。”
“确实良计,那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吧。”朱启明道。
秦会岚领了差事,高兴都来不及,哪还会多想,急忙谢恩,又聊了几句后便离开了大皇子府。
朱启明并未对此事抱有多大的期望,让秦会岚去办纯属敷衍了事。他独自坐在大厅中,头疼地揉着脑袋。
屋外的小厮跑了进来,道:“殿下,贵妃娘娘传话让您入宫一趟。”
朱启明抬眸瞪了那小厮一眼,沉默不语。
小厮垂首不敢跟他对视,等着大皇子发话。
“进宫吧。”
第19章 朝廷风波(三)
自莫厌迟入朝后,朱启明心中总有一根刺,他不愿去见静贵妃,偶尔宏治帝问起也是以事务繁忙为由搪塞了过去。这仔细算来,也有个把月不曾见面了。
静贵妃骤然召见,很大可能是因为刘奇的事情。他若是进宫,难免又要受一顿皮肉之苦了。
只是贵妃娘娘召见,哪敢不从。
朱启明乘上马车,黑着脸入了宫。
静贵妃一如既往坐在前堂等着朱启明,许是心情不错的缘故,这会儿倒是直接赐了座赏了茶,问起了近日的事。
朱启明也不好气,道:“托母妃的福,儿臣最近过得尤为辛苦。”
静贵妃不以为然,她此番召人进宫可不是为了吵架的,她叹了口气:“本宫知道你怨恨我,只是你可知本宫这么做的缘由?”
“为何,母妃这么做对儿臣有什么好处?”朱启明道。
静贵妃道:“莫厌迟一直备受陛下喜爱,你这么多年来都下不去手,倒不如将他放在朝堂之上,即便有卫灵将帮他,到底不比你熟悉朝堂的事,到时候设个套,让他乖乖跳进去,由着陛下对他失望,如此岂不是更好。”
“母妃说得轻巧。”朱启明冷笑,“吏部尚书一案不仅让他在朝中站稳了脚步,连那些百姓也个个称赞他的贤良。”
知子莫若母,静贵妃同朱启明不亲厚,到底知道他心中所想,“吏部尚书不过咎由自取,如今你得了兵部,还怕了莫厌迟不成。”
朱启明仍是愤愤不满,静贵妃见状,道:“当然,本宫当日未曾与你商议便去找陛下商议,你怨恨本宫也是正常,只是莫要误了大事。”
她难得示弱,朱启明也不好再冷着张脸,他缓和了语气道:“儿臣晓得。只是莫厌迟气焰日益增长,若再不行动,只怕朝中要大乱。”
静贵妃点点头:“此事本宫自然知道,最近你且让手下们安分些,不要轻举妄动,我们来日方长。”
“是,儿臣明白。”
母子俩难得说了一些体己话,朱启明也明白静贵妃多年来的不易,生气归生气,情分还是在的。
新任吏部尚书孙莫是个忠臣,就是胆子有点小,之前做侍郎的时候凡事都要问过上司,如今自己成了上司,倒是有些惶惶不安。
萧知尽穿上新制的朝服,跑到了新吏部尚书跟前,帮着他处理了不少事务,其雷厉手段令人折服,孙莫见他是个可塑之才,便将手边的事丢了一大半给他,自己处理一些要紧事情,也乐得自在。
状元府被烧,萧知尽住在了二皇子府上,两人又是儿时同窗,明眼人皆能看出这人已经是莫厌迟的人了。
如今莫厌迟地位水涨船高,朝堂上也有不少人支持着他。朝廷原本以朱启明为尊,现在倒是出现了两极化。
莫厌迟在不知不觉中收拢了不少党羽,朱启明每天看着那些原本瞧不上他庶出身份的官员对莫厌迟和颜悦色,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莫厌迟自己倒是无所知,在送完第三波前来表忠心的臣子后,累得趴在床榻上不肯动弹。
萧知尽走了进来时人正大开着趴在踏上,他直步走过去,在莫厌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压身倒下,砸得莫厌迟险些没缓过气来。
莫厌迟昏昏欲睡,骤然被天降的萧知尽压住,顿时清醒,他怒道:“混蛋,给本王起开,重死我了。”
“不。”萧知尽不动声色,贪婪地汲取着这短暂的温暖,两具身体紧贴着,格外安心。
莫厌迟力气比萧知尽小,脾气倒是倔得很,他抬起手肘往后怼去,正中萧知尽腰部。
只是被对着人,力气也没有十足十,萧知尽只当挠痒痒,压着人不肯起来。
“你打不过我的。”萧知尽说起儿时欠揍的话来。
莫厌迟咬牙切齿,却是挣扎不动,索性停下动作,可怜兮兮道:“尽哥哥,饶了我吧。”
“……”萧知尽听到这个儿时的称呼,心头猛的一跳,倏然起身,耳根红成一片。
以前莫厌迟都是在莫娘的逼迫下才不情不愿叫他,语气多为不忿,如今呢喃软语,甚是委屈。
莫厌迟得了自由,翻身起来,见他窘迫的模样,不知死活嬉笑道:“怎么啦,尽哥哥,这都能害羞,小时候你可没少让我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