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威胁着要让他丢饭碗的,不就是这个从头到尾都不停拿特权来压他的可恶小鬼吗?
这下子他自己想走入,不正合了他的心意?
再说,这支警告会记成,还不是要怪醺扇澪自己多嘴,原本那个特权至上的训导主任是打死不从的。
既然如此,他若想找害他多了个不良纪录的罪魁祸首,也只有那幺一千零一个吧?
谁教他这个老师口水都快说干了,却还是比不上他淡淡的一句话?
垂头丧气得什幺都不想理会的喻奉雷才想举步离开,酿扇澪一句来得莫名其妙的话却让他呆祝
「留下来!继续当我的导师。」
「什幺?」
「不要辞职,继续当我的老师。」
「你到底在说什幺?」他的话让喻奉雷疑惑地蹙起眉。
醺扇澪不就是因为恨他入骨想赶他走,才故意在他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规?
「只要你肯留下来,你说什幺我都会照做。」
已经把坐到办公桌前写公文的训导主任抛到九霄云外了,醺扇澪努力地想说服喻奉雷留下。
没想到他居然会因此萌生去意,这点远在醺扇澪的意料之外。
他说什幺都不会让他离去的!
女孩子攀靠过来是因为看中他的外表,学校的师长们纵容他是因为他的家世背景,每个接近他的人都各有目的。
像喻春雷这样,什幺企图都没有,也无惧他背后的权势,虽然不确定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他却能很清楚地看见他的出发点,和那些曾不顾一切靠近自己的人们是大不相同的。
喻奉雷不是为了人人都想要的权或利,他只是把自己当成是个班上的学生之一,毫无目的地平等看待他。
顿时,醺扇澪的心头涌上一种不知名的感觉。
「什幺?」喻奉雷还是弄不清楚发生了什幺事。
「只要你愿意留下来继续教我,你说什幺我一定都会做到。」
他是有势力把人逼走,却找不到留住人的方法,因此,面对这生平第一次的经验,他正尽全力想将他留下。
当然他可以做出让喻春雷立刻加薪之类的承诺,但他已体认到这种事只会更加激怒他。
也许,在无计可施之际,只有这个办法能奏效。
似乎不大确定他是别有企图或是纯粹说着玩的,喻奉雷楞了好久,才试探地提出第一个条件。
「那幺……不准再带香烟或酒这类的违禁品到学校。」
「好。」他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可能是他回答得太爽快了,喻奉雷脸上浮现更疑惑的表情。
「再来……以后要乖乖上课,不只是我的课,其它老师的课也一样,每堂课都不能跷。」
「没问题。」他又毫不犹豫的回答。
喻春雷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他完全想不通醺扇澪在玩什幺把戏,也不太想陪他继续玩。
但醺扇澪那种他从没见过的眼神……又认真的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这个学生真的很奇怪,前一刻还惹他气得直跳脚,下一秒却又用那种仿佛当他是救世主的神情看着他。
如果不是因为刚刚那件事,说真的他也不至于突然间产生走人的想法。
他原本是决定,要和醺扇澪背后那让他看不惯的特权抗争到底,要离开也不是他自己离开,而是被逼退。
所以现在当那双定定凝视着自己的眼眸,以难以诉说的感情看着自己时,他忽然有种就算相信他一次也似乎没什幺损失的冲动。
「早上无论有什幺原因,也不准迟到。」
这个要求其实有点过分,因为偶尔总有不可抗拒的因素会发生,但醺扇澪的回答还是一样迅速。
「我知道了。」
他第一次萌生这种念头!无论如何都想把喻奉雷留住,他不在意自己一口答应下来的可能是不容易做到的事情。
「还有,制服要穿正,钮扣要扣好,领带也一样要系正。」
喻奉雷继续提出平时对他而言,是从没心情去理会的要求。
「这样可以吗?」
醺扇澪立即扣好衬衫上的钮扣,把下摆塞进西装裤里,又把原本挂在衣领上要掉不掉的领带打好。
最后,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相当讶异的喻奉雷开口道:「老师,你说的我都会做到,所以你可不能中途辞职。」
不可能不惊讶,也不可能不为所动,喻奉雷虽弄不懂这个学生脑海里的想法,但他相信最起码这一刻他是真心的。
「我答应你。但相反的,我会比照对待其它学生的原则,严格地对你,到时候你可不要有怨言。」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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醺扇澪不再逃课后,他众多的自愿追随者也跟着乖乖回到各自的教室上课。
几乎没有人清楚地究竟遇到了什幺样的事,才会有这样的转变,但这种现象对学校来说是正面的。
喻奉雷曾私下问过几个自认是醺扇澪手下的学生,他是不是有用什幺好处邀他们加入帮派,但得到的答案清一色是否定的。
「大哥不管这种事。」
这些骨子里其实跟小孩子没两样的高中生,也许是玩心还很重,也许是想尝尝变坏的感觉,于是群集在一起,在校内自组帮派,还推派压根儿就没兴趣的醺扇澪做他们的老大。
醺扇澪的确经常破坏校 规没错,但他就像个独行侠,根本没那种服务的精神去做别人的领袖。
不过大概是他天生的领导气质所致,即使本人没意愿,可却在他转头时发现背后莫名其妙出现一堆跟随者。
总之,这种之前在校园内造成一些问题的现象,已随着他每节课都待在教室里的情况,很快地淡去。
然后,在喻奉雷突地注意到时,醺扇澪已成为跟他走得最近的学生。
当然并不是他主动去找他,身为一个老师,公平对待所有学生是必须谨守的原则,更何况他是导师。
因此,会不知不觉造成这种局面,就是在他正忙于一些校内活动时,没注意到酿扇澪朝自己愈走愈近的动向。
几乎每堂下课他都见到醺扇澪等在自己办公室外面,而没见到的那几次,则是因他自己忙得没回办公室。
午休就更不用说了。
每天第四堂下课后,不论是在餐厅或回办公室,他都会发现醺扇澪很快就出现在他面前。
跟一个特定的学生那幺亲近对教育者而言不是好事,尤其醺扇澪的身分在校内非常敏感。
再说,就算再怎幺跟老师合得来,粘成这副德行也太奇怪了点吧?
他曾问过细心留意班上每件事的班长,醺扇澪在班上的状况如何时,她的回答很令他操心。
班长说醺扇澪虽然每节都待在教室里,但好象没用心在听课,也几乎没和班上其它人说过话。
但尽管如此,醺扇澪的成绩从一年级就一直名列学年排行榜的前几名,学生中有人曾质疑会不会是老师考前泄题给他,但这传言在学期结束前,有个类似校际模拟考的联合大考中不攻自破。
不管是学校的段考,还是校际的联合出题考,他的名次都一直在排行榜的前几名。
再怎幺有权有势,要每次都从各校出题的数十位老师手中拿到完整的题目,这种可能性也不太大吧?而且每回班上自己出题的小考,只要他有出席,也都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好成绩。
因此酿扇澪的行为虽然有些偏差,在课业上他却一直都是他人效法的对象。
不过,喻春雷较担心的不是成绩这种随时可以努力的小事,而是最重要的人际关系,比如交朋友。
从班长的口中得知,醺扇澪不太交同年纪的朋友,倒是很喜欢跑来找他。
在那个记警告事件经过一星期后,他的办公室已经快成为这个三不五时就跑进这里的学生的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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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当醺扇澪又抱着从餐厅员的高级餐盒跑到喻奉雷的办公室来,并一副理所当然地拉张椅子到办公桌前坐在他对面时,喻奉雷不由得轻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