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之城(10)

作者:完颜清潇 阅读记录

小说简介:许多年以来,严郡孤身一人走在这条没有尽头的、循环往复的长路上踏过沼泽,荆棘缠身有人对他说,留下的伤痕都是荣耀可他知道,伤痕只是伤痕,是咧着嘴的嘲讽他早已经准备好要葬身在这荒谬的浮世然而意料之外的,他遇到了周晋——点击展开

那女人丝毫不收敛,又打量了一阵子,才转身从柜子上取下几个酒瓶。

“你是准备带他赌?”她问。

“差不多吧,这个小孩儿很有天分,”严郡从钱夹抽出一叠钱放在吧台上,说,“应该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了。”

周晋不大懂他这行为,酒都还没喝上,上来就先给钱,那么大的一沓,看颜色应该全是二十美金,但中间夹了一张别的什么,很隐秘,那厚薄看着都不太像纸钞了,周晋好奇心上来,忍不住多看几眼,但是还没弄清楚,钱就被女人收走,一股脑塞进了抽屉里。

“行吧,反正你用着顺手就行了。”

她用手指夹着小量杯,短短一瞬,已经连续朝摇桶里倒了三四种液体,然后熟练地翻转手腕,晃荡摇桶,那姿势看得人眼花缭乱,让周晋本能地想起了摇筛盅的动作。

“你的这个小朋友好像对什么都很好奇?”女人把酒一分为二倒进两个高脚杯里,意有所指地暗示道。

“善于观察,在赌桌上是很必要的。”

严郡道。

那鸡尾酒颜色清淡,气味也柔和,周晋看严郡喝起来像喝白开水一样自然,也跟着尝了一口,差点儿被呛得背过气去,喉咙里火辣辣的,想要咳嗽。

他不想让那个眼神刻薄的女人看笑话,就咬牙忍着,憋得脸红。

“另外给他弄一个,”严郡淡淡道,“小孩儿喝烈酒会长不高的。”

那个女人很配合,很快给他调了一个温和的,推到周晋面前,看着少年通红的脸,话却是对严郡说的:“价钱另算。”

周晋闻言觉得荒谬,刚才那一叠少说有二百美金,才买一杯酒也太坑了。

然而作为常客的严郡倒是很习惯的样子,点点头道:“记账上吧。”

说完,两人就开始沉默地喝酒,很快又稀稀拉拉进来几个酒客,都围着吧台坐下,那女人也不再跟他们聊,转而去接待其他人了。

周晋冥思苦想,搞不明白严郡到底带他来干什么的,看他那闲适的样子,倒真的像是单纯来泡吧的。

他是那种无论做什么事,只要决定了就会立时开始的人,实在是很不适应严郡这节奏。

一开始的时候还能用“既然拿人家钱就听人家的安排”来劝说自己,渐渐地,焦躁就不可遏制地滋生开来了。

严郡像是算准了他的心理,正掐着他想发问的时候,打断道:“听过吗?”周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酒吧里放的歌。

“没有。”

他闷声回答。

“叫Top of the World,是首老歌,”严郡不急不缓地介绍,俨然拉开了闲聊的架势,“很多年以前就不流行这种风格了。

你觉得怎么样?”周晋明显地叹了口气,就范地耐下性子,勉强分了一点心思听声音。

那女中音轻松温和,带着甜蜜的情调,听上去像是热恋中的人。

“跟歌名不符合。”

周晋老实道。

严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饮尽杯里的酒。

周晋在唱机上放了那首歌给我听,我认识它,很多年以前有一个叫卡朋特的乐队,这首歌收录在他们最出名的一张专辑里。

“现在才明白严郡为什么那样说,”周晋留神听着,对我道,“以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第8章

我们聊到夜最深的时候,再过几个小时差不多就到黎明了。

时间太晚,周晋坚持送我回去。

我们步行去酒店。

连绵的细雨现在停下来了,石路沾湿,风偶尔在空旷的街道上飘荡,带着凉意把水汽吹开。

在某一瞬间,让我误以为是春天降临,不禁产生一种斗转星移的错愕感。

他的故事还没讲完——准确地说,才刚刚开了一个头而已。

路上我问他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却阻止他继续回忆:我有一种强迫症似的完美主义,觉得这段往事只有面对面坐下来、认真交谈时说起才最合适。

周晋问我什么时候上少女峰,和谁结伴,说如果需要的话,可以给我些游玩指南什么的,说完还补充一句,免费的不收钱。

我和他说,我只是被恶劣的天气困在这里而已,对雪山并没什么兴趣——我是个彻彻底底的城市动物。

他了然,并且对我那句自嘲报以善意的笑,说:“我和严郡都特别喜欢阿尔卑斯山脉,本来想推荐你也去看看,可惜了。”

“光喜欢阿尔卑斯?还是只要山脉都喜欢?”我这个问题很强盗逻辑,不过他还是配合地回答道:“光喜欢这里。

还在梅菲斯特的时候,就打算过到这附近定居了。”

我说我其实对他的故事更加感兴趣,他表示理解,邀请我如果愿意的话,留在镇上的日子都可以再到小店里找他,等天气转好,他会把我送出因特拉肯。

“现在恐怕不是等天气转好,而是等你的故事说完我才会走了。”

我开玩笑。

他笑了笑,道:“你自己不觉得无聊就好。”

-无聊当然是不可能无聊的。

那天入睡以后,我还梦见了梅菲斯特——赌城是我去时的景象——当然也梦到了他俩,周晋的面容在梦里很清晰,可惜凭我的想象力,不足以勾勒出严郡的模样,我想他应该会拥有某种介于矜贵和书卷气之间的气度,身量不太纤细,但也不会特别健壮,就是那种……如果穿西装就会非常妥帖而挺拔的形象。

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来,我从酒店随便叫了点儿午餐,边吃边回想周晋的讲述,以及我自己的梦。

不知道这一趟会不会有幸结识严郡,对此,我心底是有一些盼望和幻想的。

下午再去书店,店里的好生意让我对整个空间都产生一种陌生感。

靠近窗边的座位都坐满了,大部分是游客,用手机透过玻璃窗拍街景,也有一些在拍店内的陈设。

有几桌拿了柜子上的书来翻阅,我看他们走马观花地浏览,不禁感到惋惜:这些其实都是值得拿出好几天独处的时间,仔仔细细看完的书。

周晋站在吧台后面冲咖啡,抬头看见我,就打了个手势示意我稍等。

我索性坐到旁边看他操作,有个客人也点了他的“黑云压城”,我指指放着黑巧克力的杯子,打趣说:“这位有眼光。”

他认真做生意的时候很像那么回事,手脚麻利,冲咖啡的动作灵巧敏捷,各式各样的器皿在他手里都好像特别听话,起落不发出一点儿噪音。

我看他手势倒很像是调酒师的样子,就问:“你自己也在酒吧待过?”“没有,不过跟那个酒吧的老板学过——就是昨天和你说的那个女人。”

他说。

周晋把做好的咖啡全放在托盘上,一次性端出去,我听出他在用德语或者法语对客人介绍饮品,还指了指桌边夹着账单的金属小架子,让他们走前把钱放在里面就可以了。

折回来的时候,他关上了门,在窗外挂上CLOSE的牌子——他这生意看来做得很随性。

周晋引我到靠近书架的地方坐。

这个角落奇妙地有种闹中取静的幽僻,很适合聊天。

我们接着昨天结束的地方聊,有些客人离开前,会专程过来和他打个招呼,我看着觉得很可爱:在大多数陌生人眼里,他应该都是一个很讨喜的年轻人。

-从第一天以后,有差不多两个星期的时间,严郡什么也没安排给周晋做。

他每天吃吃睡睡,在大宅里无所事事。

严郡很少有不在家的时候,却好像是彻底忘了有他的存在。

有那么一阵子,周晋甚至怀疑自己其实就是被当作小男宠包养了而已。

严郡在家里接待赌场的人时,倒是会想起来叫他藏好,不许露面,除此以外,无论周晋问他什么,只要事关未来要做的事,严郡半个字也不会透露。

我猜到,这时候严郡其实已经在训练他的耐性了。

就这样过了两星期,过程中周晋从好奇到急躁,再到愤怒,最后变得麻木。

严郡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待在屋里把一堆骰子码放成各种造型,码好了再推倒弄新的,如此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间。

“你就那么没事可干?”严郡站在门口,问他。

现在看见这个灾星,周晋就火大。

“以前有事干,要养活自己,现在这都有人代劳了,我还需要干什么?”他讽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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