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什么,科林的胞弟菲尔德能够以旧贵族的身份成为月渡的军长。
冥冥之中似真有因果轮回,求而不得也不过是痴心妄想。
“放了路德!列伦。你没有权力擅自处置王储。”科林停下了脚步,几十把射枪指向了列伦的方向。
列伦看着面前的妻子,有一瞬间,他觉得科林变得十分陌生起来,列伦颦起眉,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局面僵持着,没有人率先开枪。列伦知道,皇宫的大门已经被月渡军队的高射炮破开,这场闹剧如果再不收场,他所做的一切就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列伦是心有顾虑的,他一手建造的“空洞”是绝不能暴露于人前的。
最终经过他一番深思熟虑地权衡,他转头朝着身后的近卫军,朗声命令道:“放开殿下。”
列伦知道,放开路德不过也只是他的缓兵之计。
他话音刚落,路德身后的电索被立刻解开。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路德在恢复自由的那一瞬间,他没有下意识地朝着相对安全的区域靠近,相反,他几乎是靠着本能,步履阑珊地向着列伦的身后而去,只因为那重重床帐之后的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可死守在床边的近卫军,哪里肯让路德靠近,他们警惕着齐齐将枪头调转到逐渐靠近的路德身上。
就在近卫军的注意力被路德转移之时,一阵剧烈的枪声接连响起,鲜血喷涌之间,列伦身后所剩无几的近卫军接连被枪杀倒地。
枪炮明灭之间,一颗子弹乘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刺穿了列伦的左胸,与此同时天井的吊灯发出一声不堪负荷的破碎声,不过分秒,整个皇宫陷入了极致的黑暗之中。
在灭灯之前的那一刻,列伦分明看见科林惊恐地睁大了双眼注视着他的身后,她像是厉声呵斥着、阻止着什么,可枪声太过响亮将一切的声响都淹没了。
开枪的是谁!?
不是科林,也不是菲尔德,那接连的枪声分明是从他身后响起的。
是路德?!
可他本该手无寸铁,怎么会还能藏着枪?
剧烈的疼痛让列伦甚至来不及回头去看,四周就变得漆黑一片起来。
列伦只觉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他捂着受伤的胸口,躬身半跪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可没料到,会败在自己愚蠢的疏忽大意上。
在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他看见黑夜的烈火中路德躬身从床褥上轻轻抱起了仍未醒来的omega。
而朝他奔来的却是痛哭流涕的妻子——科林·克莱特。
那一瞬间,列伦自嘲地想着,方才他为何会觉得科林变得陌生起来了呢?科林分明从未变过,仍是三十年前一心一意爱着他的模样。
当她举枪直指他的那一刻,他就明白,科林不会舍得的,她至始至终都不会忍心真的朝他按下扳机。
这是一场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政变。
列伦大帝在皇宫中遇刺,而凶手竟然是当今唯一的皇储——路德威尔。
但消息封锁得很快,这场皇室的动荡还来不及在国民间掀起风浪,就被一股强大的势力压下。
国民间虽仍是一片祥和,可皇宫里却早就变了天。
子弹从列伦的左胸穿过,看似精准地一击毙命,可其实弹道离心脏巧妙地偏差了几许,列伦福大命大,除了在病床上养病半月,并无生命危险。
这场刺杀其实一直有许多疑点。
被搜身并软禁了一夜的路德,到底怎么会还随身藏着一把小巧的射枪?
之前路德有无数次拼上生命击杀列伦的机会,可他却都放弃了,可偏生科林带着军队破门而入之后,他却决然地按下了扳机,这到底是为什么?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在路德朝着列伦开枪的那一瞬间,科林就明白,他怕父亲会将罪尤怪罪到母亲的身上,他怕科林触怒已经痴狂的列伦,他这弑父篡位的一枪,足以担下所有罪名。
半个月前,列伦终于从昏睡中醒来,大病一场的alpha精神气很是不好,郁郁寡欢,性情大变。
科林一日不落地守在他床前,皇宫里没有人敢在苏醒的大帝面前提起路德或是奥兰的名字。
而这两人却像是凭空从皇宫里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路德还记得他离开皇宫的那一日。
盛夏的午后,天上彤云密布,呼啸的长风从美泉宫后的山谷间穿过,葱郁的树海在风中窸窣鸣响。
停泊场上丰茂的绿草被清风吹出阵阵痕迹,路德推着仍是昏迷不醒的奥兰缓缓朝着停泊的星际飞船走去。
来送行的人不多,除了卢卡斯与科林以外,大多都是从小将路德照料大的宫人。
选择离开是路德最后的请求,这一次爱子心切的科林没有阻止,也许她也深深地明白,这是保全路德的唯一办法。
在弑君偿命与废黜继承权之间,路德选择了后者,这大概是他一直以来所渴求的——远离这一块权力相争的纷扰之地。
他出生皇室,作为唯一的皇储,从小看惯了利益纷争,早早地就对他本该继承的身份与地位失去了原有的兴趣。
而如今,他有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不认为皇宫是适合奥兰的归宿,他的奥兰已经被禁锢在这深深宫闱内太久了。
当然,如果有一天,奥兰能够醒来,他希望他的爱人能在苏醒的第一刻,眼里有他,也有山川河海,灿烂星辰。
轮椅上的omega静静睡着,不知又在做着怎样的梦。
老管家赛恩领着宫人们站在两侧,让出一条走道来,呼啸的风将路德的金发吹拂起来,路德没有去理睬被吹乱的头发。
西裤下的一双长腿轻轻蜷起,他俯**小心翼翼地将奥兰从轮椅上抱起。
当他抬腿踏上飞船阶梯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一阵衣料的摩挲声,站在两侧的宫人们齐齐躬下了身,朝着阶梯上的殿下恭敬地行了最后一次礼。
“殿下,请您定要保重。”
赛恩苍老的声音让路德的身型一顿,他没有转过身去,直到站上飞船入口的高台,路德才幽幽回头望去。
远处站着科林与前来送行的卢卡斯。
他能看见母亲眼里的依依不舍,也能看见卢卡斯挥舞着双臂朝着他呐喊着什么。
路德听见了,卢卡斯说,等他安顿好了就来找他。
路德的嘴角骤然勾起些笑意,他遥遥望着他们许久才转身进飞船。
而此时,飞船里除了驾驶员,竟明晃晃地站着个面熟的男人。
那黑发男人竟是之前列伦麾下的奥斯特后裔,他见路德带着奥兰上了飞船,只轻笑着道:“小殿下,你母亲不放心,让我跟着。你也别着急,可能是奥兰弥留的时间太长了,如今还需要恢复一段时间才能醒来。所以我会陪着你们在月渡星过一段时间。”
“有劳了。”路德点了点头,他将奥兰轻放至飞船的安眠仓里,起身时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小巧的量子枪,伸手递给了一旁的黑发男人。
“喏,这个还你...之前,谢谢了...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名讳。”
男人爽快地接过枪,笑眯眯地沉吟一会儿道:“虽然出于工作的隐蔽性,克莱特家里的族谱没有我的名字,但我婚后已经改姓克莱特了。名字我还是不方便透露,不过殿下你要是真的好奇,可以去月渡星问问你的菲尔德舅舅。”
男人的话音伴随着飞船起飞的轰鸣,一并消失在了天际。
奥兰只觉自己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梦境里。
最开始漆黑一片无声无息的世界里忽然窜出些星火,黑暗中有什么燃烧了起来。燃起的青烟袅袅升起,那一瞬间奥兰在烟气中看见了些浮光掠影。
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孩在庭院里哭泣,直到画面里出现了个金发的alpha青年,他穿着一身贴身帅气的战斗服,仿若救世英雄一般来到小男孩身旁,他抱轻柔地起小男孩,摘下了颗蜜桃,轻声安抚着哭泣的奥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