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轮回式(43)
也许「失恋」会更让江之衡化悲愤为动力,杜听夏一边自欺欺鬼地想着,一边轻轻低下头吻上那双朝思暮想的唇,适逢又一个烟花「嘭」的一声在半空中绽放,掩去了江之衡的惊呼。
江之衡本想着杜听夏如此认真注视着自己乱成一团的头发,四舍五入就是注视着自己,被荼毒什深的他禁不住脑补,在如此罗曼蒂克的情景下,按着那些小说的发展方向,杜听夏接下来就会把头愈凑愈近,在几乎唇贴唇的距离顿上顿,再俯身吻上自己。
就在他在心里自嘲自己居然有如此荒唐的想法时,唇上忽然传来冰冷却又温热的触感,他才从沉思中回想过来,眼眸对上那张放大的俊脸,脸海突然变成一片空白。
杜听夏的吻有如蜻蜓点水,微微擦过自己的唇又毫不留恋的离开,当江之衡意识到对方慢慢后退转身时,他才惊觉刚刚发生的不是自己的妄想。
他、他就这么完了?不来个法式热吻吗?
莫不是他的唇没有涂润唇膏不够柔软,被嫌弃了?
江之衡的脸红得连灿烂的烟花也得站边,然而他却着紧的盯着杜听夏的背影,一双手伸出来又缩回去,犹豫着是不是上前打探对方的反应。
杜、杜听夏是不是也是那么一丝……喜欢我?
江之衡没有发现,自己的眸里闪动着从没那么激烈过的希盼,毕竟在他五只手指都能数完的情史里头,只有动心才会产生亲近对方的渴求——直至他听到杜听夏背着自己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啧,认错鬼了,明明他们都不止一次提过我他不是哥。」
当即,江之衡觉得耳边响起的绽放声,不是什么烟花,而是心脏破碎的声音,劈里啪啦的,狠狠的裂成一大片一大片,再无鬼理会地坠落到地上,迎来第二次的碎裂。
他看过杜鸣春的照片,明明自己跟他完全不像,但杜听夏还是把自己认成杜鸣春,并且错吻了自己?
江之衡反复在心里问了无数个「怎么会」,他不想相信这难以置信的事实,但对方的话在自己的脑里回播,他不想信也得信。
所以杜听夏一直对自己那么好,只是因为他一直把自己和杜鸣春重迭了?
虽然他还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像杜鸣春,但不想还好,一想之下,江之衡只觉杜听夏自认识至今给予自己的温柔,都不过是借着自己的外壳来给另一只鬼,这叫他怎能承受?
他承受不了,在眼下,他没有自信可以装作没事继续跟杜听夏东扯西拽下去。
他很清楚当杜听夏转身过来,对方已变回平常那个温柔若春风的杜听夏,为着刚刚的事件只搬出一连串好听的理由,安抚被当成替身的自己。
他的心很痛很痛,痛得他都快要怀疑身体里头的器官是不是扭成麻花状了,不然怎会痛得自己站也站不直,视线也愈来愈模糊。
心痛,头也跟着头起来,可再苦再痛,他依稀知道不能让杜听夏看到这样子的自己,于是他转过身,朝杜听夏相反的方向飘走,飘得越远越好,最好就是这样直接飘回房间锁上门谁也不见。
杜听夏听到铃声远去才黯然回首,他默默注视着江之衡狼狈的身影,一颗心也跟着痛起来。他用力咬住下唇,紧握的掌头几乎冒了青筋,对方的落魄是他一手做成的,他现在这样子,说是惺惺作态也为过。
他放纵自己尝了禁忌的果实,但又不敢肆意下嘴,到最后只是草草了事,早知自己那么胆小,当初自己就不应该吻下去,而是循原来计划一步步引导江之衡。
江之衡的身影在视野范围中消失,杜听夏自责又痛苦的眼眸慢慢垂下,连声音也失去原来的温度,变得冷淡无情:「堂堂大学校长,躲起来偷看不是什么好习惯,需要我通知阁下的秘书让他纠正你吗,白召南白校长?」
话音刚落,杜听夏不远处的黑影猛然蹦出一只鬼,不是谁正是被提及的白召南。这鬼没有半点尴尬,反而还轻咳了一声,一脸正经道:「我听知还说你带了杜三、咳,朋友来,而这朋友刚刚也把自己卖了个彻底,我有点好奇便过来找你,不是故意偷看,你不用向秦风打小报告。」
白召南怕秦风的事众所周知,杜听夏冷笑一声道:「我和之衡的事不用你来插手,也用不着你来好奇,放心,我不会向秦风打小报告,我会直接向他投诉。」
☆、鬼夕(六)
白召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果然那江之衡是杜听夏踩不得的猫尾,可「好奇」不过是他说出来的借口,他也是被秦风强行踢过来的,说「不能累到他的知还」。
他曾经抗议过,可他身边不争气的崔悦居然认同秦风的歪理,说什么阮知还一星期七天基本都待在公司,若他们能帮忙的一定要帮,然而秦风悄悄在他耳边道提醒了一句。
「该不该让崔悦知道某鬼最近又在上班时间玩手游玩到课金呢?」
一句话直击死穴,白召南最好含泪飘来找杜听夏,殊不知他后脚才飘走,秦风后脚就把事情捅到崔悦面前。
「回去好好教育一下,崔悦,不要因为他是你男朋友而手下留情,这事睡沙发三天正常不过。」
「是,你说得有理,我回去就照着办!」
「江之衡之所以会对知还那么热情,是因为他知道秦风是他的伴侣。」不知道自己即将失去床铺的白召南放弃先安抚杜听夏的打算,开门见山说明来意:「他很想结识秦风,毕竟他是阴大分校的员工,对校园里的事应该了如指掌,至于他为何对我学校的事如此热络,相信杜总比我还清楚。」
杜听夏的脸色好了点,但依旧没有说话,白召南见状只好继续说下去:「传闻杜总找上身为记者的江之衡,就是要写一篇关于自己和哥哥的采访。但基于某种原因,杜总拒绝透露某两只鬼的去向,幸而江之衡偶然得知那二鬼跟阴大分校有关,若能就此跟秦风扯上关系,说不定能知道更多。」
「你想说什么?」杜听夏的语气依旧好不了哪里去。
「现在江之衡是记者,查东查西是他的天职,若他真跑来找我们,我们自然是告之他全部真相,但这好像不太符合杜总的打算……」白召南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勾出了无奈笑意,道:「去年你那位自以为是杀手要做掉你,结果把七夕活动提早完结的事,相信杜总也是历历在目,这次我们也很看想到皆大欢喜的结局,万一我们当了那颗老鼠屎就不好了,所以杜总想让他知道些什么,不知道些什么,要不我们在这里配合一下?」
杜听夏沉默了好一会,似在思虑如何白召南的提议,也似会在下一秒忽袖而去,最后他在白召南以为他要拒绝时开口:「……为什么你们愿意帮我?」
白召南心知「秦风嫌江之衡阻着他的二鬼世界」这事万万不能说出口,只好道:「知还说时间不多,你知他什么身份,他都开了口,那事情应该挺严重的,再说你给我们捐那么多座教学大楼,我们帮忙也是应份的。」
想到自己被秦风坑了的黑历史,杜听夏脸色再次一沉,硬绷绷道:「这事有点复杂,我们需要换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谈。」
白召南闻言摸了摸下巴,语气带上一丝苦恼:「但待会我要和崔悦上颁奖台,虽然结果还没公布,不过应该也是我们没跑,不上台管理费就不能免,你可以等等我吗?」
杜听夏眼角抽了一下,这才想起白召南和他家那口子年年都是冠军,先不说他,崔悦是什么来头所有鬼都很清楚,和恶灵系教授比赛反吓,然后还有两名应邀过来的朋友相助,结果不言而喻。
江之衡离开杜听夏后就真的直奔回房子,也许是时间点的不对,南管家没有在门前等待,阿西等鬼也不知溜到哪里,因此他一只鬼也没有撞上,迅速飘回房间,把自己的失态关在门内于不让外鬼看到。
泪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涔涔流下,他尝试擦干,但却是愈擦愈多,到最后他自暴自弃坐到地上,泪水借机倾泻而出,沿着脸颊滑到嘴边,唇间被沾湿的触感让他反射性伸出舌头舔了那么一下,又咸又涩的味道在他嘴里扩散,他慢了一拍才发现,原来泪水,居然是苦涩的。
不,还是他的口水苦了,或是心里苦,感官也跟着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苦的?